第622章  首尾

    三尊巨灵古老者激活预案，回路同时过载闪耀。

    雾气中断生成，大阵功率瞬间转换一以洪范为几何中心，方圆百米所有液滴射线状向心汇聚，而后冻结。

    视障一扫而空，温度极速下降。

    空气甚至因为过快的降温分馏。

    氮气于地表凝华为固态的森白色霜花，淡蓝色的氧液雨纷扬而落，触地冻结为细碎的氧冰颗粒。

    世界在这一刹那寂静已极，连蓝白色冰雨中二氧化碳与干冰的相变过程都显得嘈杂。

    大阵中心，一座半径三十余米的冰坨无中生有，其冰体澄澈如水晶，截面光滑，内里清晰可见被封住的人影。

    他脸颊绷紧，双眼圆睁，巩膜上结著星点般的霜白，裸露的面部皮肤有青白色的急性冻伤，四肢撑开，定格在发力姿态。

    【成了？】

    巨灵古老者之一以光幕朝岚湖投射询问信号，周身回路黯淡。

    此时周遭大气被近乎真空的低压区回抽，吹飞碎岩冻土，更胜雷鸣风暴。

    环境温度随气压恢复而暴涨，氮与氧的白冰蓝雨以毫秒为单位升华消解。

    岚湖正欲回答，便听到冰坨内传来毛骨悚然的冰裂声。

    冰中人拧转脖颈，把颊侧坚冰碾成粉末。

    一双红芒涌动的眼珠隔著三干米冰层盯来。

    火灵暴动，狰狞如怒。

    金红色光芒从冰坨正中心亮起。

    高温融化冰层，沸腾的水、氮、氧在寒冰内壁融冻交替，制造出密集的应力裂纹。

    这些裂纹向外闪电辐射，初始是细密的白线，随即扩展为粗壮的缝隙。

    三秒，三十米。

    高压气体自第一道贯穿冰裂中飙出，如墙如刀进射百余米，在结冻的地面开出深槽，吹开十丈尘幕。

    岚湖关于光学、振动、气味、湿度，乃至于先天灵气的感知能力全在瞬间混乱，只得全力自保。  

    冰坨在爆炸中崩碎，蒸汽柱冲天而起，裂帛之声远抵战场之外。

    但巨灵预想中怒意裹挟、歇斯底里的攻击没有来。

    【我们高估了目标的情绪反应。】

    岚湖与二位同僚立即沟通。

    【启动防御预案————】

    水行灵气在阵心上方汇聚，迅速具现为层层冰壳。

    更上方。

    洪范垂直拔升，身形如鱼出水，冲破雾障顶面。

    白海在脚下翻涌，世界的边沿远退至朔海湖西南横亘绵延的绝喉山脉。

    【哪怕有无想灵，与巨灵比拼战术的机变、预案的扎实依然过于愚蠢。越是与聪明人作战的时候，越该使用拙朴的办法。】

    他在高空的凛风中洗去细微的恼怒与燥热。

    【譬如此刻，譬如射程与火力。】

    天光刺目。

    行云正沉入朔海辽远深蓝的渊底。

    巳时一刻。

    洪范落在堡垒东南约千米处。

    他默然调息数分钟，以龙血的绝强恢复力温热冻僵的骨肉，并充分调动环境中的先天火行灵气。

    沙世界权柄发动，泥土脱水、夯实、硬化。

    一座崭新的炮击阵地在数个呼吸后成形。

    细沙汇聚如流，涌起包裹洪范周身，延展为厚重的炮座与八根炮管。

    湿度、风向、风速、方位、相对海拔等等数据经过无想灵的即时处理转化为曲射弹道0

    大雾仍然笼罩著这片区域，洪范甚至看不到承晖堡垒的城墙。

    但这无所谓。

    砂岩晶化为致密弹头，再被灌入大量炽火真元。

    这一刻他割舍下搏杀的直觉、意志、情绪，仿佛脱离战场，回到西京、金海，甚至前世实验室里那些平静的旧时光————

    不需要剥夺生命，用不著饮下鲜血。

    只要列出方程，求一个解。

    火神，发动。

    金色炮座猛地一震，破空声短促而尖利。

    一道灼红弧线没入大雾，留下的弹道空腔良久方消。

    两次呼吸后，爆炸声自远端传回。

    火神炮的单发威力比不上开明行出品的高爆榴弹，但它更精准亦更密集。

    承晖堡垒，中庭。

    岚湖隔著层叠冰穹看见金红色火焰花朵般绽开，裂纹如植物的根须往冰壁深处生长。

    破碎，凝结，凿穿————

    从功率上讲承晖大阵的量级是洪范个体的数倍，但攻防不是简单的数值比较。

    因为破坏远比保护和修复容易。

    【岚湖，第七保护层破损。】

    巨灵古老者汇报。

    【停止造雾，抽回所有功率。】

    岚湖做出调整。

    早在上个冬天，哪怕它已针对赤沙军的优势火力设计建成了「白海」大阵，开宏依然表示承晖堡垒不会是赤沙军的对手。

    【第九保护层破损。】

    如今事实现前，岚湖亦无遗憾。

    巨灵没有好强的心理，它们只是将能做的做到最好。

    【联络岐高。】

    岚湖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炮击持续了绵长如年的一百二十秒，一共打出九百六十发，耗去洪范六成真元。

    城墙上雾气在消散。

    视野从二十米扩展到五十米，而后是百步。

    女墙的豁口、倒伏的尸体、城内的废墟，以及朔海湖粼粼闪烁银光的水面全部从灰白中剥离。

    大日明黄色的光晕显现天顶，描摹出万物的轮廓。

    「全军推进。」

    徐运涛的军令传至城头。

    无回营沿步道下城，身后是步枪手居高临下的火力掩护；在大雾中礁石般据守的巨灵不知何时早已退入城中，只剩下组织度崩溃的石奴们各自为战殊死抵抗。

    哗啦————

    城西二百米，湖面传来潮音。

    朔海名为海，实际只是个大湖；此时一贯平静的水面掀起米余高的浪涛，在滩岸留下无数煮得半熟、翻著白肚的死鱼。

    阴影在水下升起，扩大；湖面沸腾跃动，气泡滚滚不绝。

    巨大的响动传至城头。

    步兵循声探看，旋即见到一具颜色深沉如礁石的躯体骤然出水。

    湖水瀑布般披落，粘附的水膜在呼吸间沸干。

    气雾生成，旋即被它移动掀起的滚风肢解；滩涂上半浸在水中的芦苇荡隔空自燃，于湿地举起火海。

    大地震动，呻吟。

    洪烈与洪博第一时间脱离战局飞掠回城墙，明明手握神兵，竟不由屏住呼吸。

    这庞然大物有十余丈长、近二十米高，浑身鳞片半脱，到处是火山地裂般的伤口，透出阴燃的黯红光色。

    桓承基努力去看，却分辨不出它的首尾。

    或者说这头怪兽到处都是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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