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令的火气腾地一下蹿上来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手指头直直地戳向陈鹤。

“老子什么时候不答应给你提升职务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房间都跟着震，窗户玻璃嗡嗡地响。门外的走廊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站在门口的哨兵肩膀绷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把脸别回去了。

“你别说你的媳妇龙小云！”叶司令越说越急，嗓门儿一浪高过一浪，“老子有说不给你晋升吗？啊？有说过吗？”

他在原地跺了一下脚，地板咚的一声闷响。

“你需要伤害自己？你需要喝醉？”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恨不得把话从嗓子眼儿里掏出来砸陈鹤脸上，“你这是报复老子？啊？是不是报复老子！”

陈鹤靠在床头，被这一通连珠炮轰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嘴张了张想插话，愣是没找着缝儿。叶司令不给他这个机会，咆哮声一波接一波，不带喘气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嗓子都有点儿劈了。

走廊外头，陶虹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攥住陈博的胳膊，手指头掐得紧。

“这、这怎么骂成这样了？”她声音都发颤了，踮着脚往门口张望，“老陈，儿子在里面挨骂呢，你听这动静，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她抬脚就要往门口冲。陈博伸手把她拽住了，拽得稳稳的。

“没事。”陈博说，脸上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

“没事？”陶虹扭过头瞪他，“骂成这样叫没事？”

陈博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了声音：“骂他是好事。”

陶虹愣了。

“好事。”陈博又说了一遍，语气笃定，“你不懂，在部队里头，首长骂你，那是看得起你。最怕的是什么？是不理你，晾着你，话都懒得跟你多说一句。挨骂，说明人家还拿你当自己人。”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何况叶司令这样的人物，军部大佬，一般人想挨他的骂，还没那个机会呢。”

陶虹将信将疑，可脚步到底是停下来了，只是眉头还拧着，手攥着陈博的袖子没松。

门口站着的两个军人，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正前方，跟没听见里头那些动静似的。其中一个嘴角动了动，又飞快地抿回去了。

屋里头，叶司令还在吼。他身子往前探着，手指头都快戳到陈鹤鼻尖上了，唾沫星子喷出来，溅了陈鹤一脸。陈鹤抬手抹了一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头，实在忍不住了，举起手来。

“首长……。”

叶司令没停。

“老大。”陈鹤提高了嗓门儿，往床头缩了缩，指着自己胸口，“我是病人啊。”

叶司令的嘴张着，那口气已经提上来了，硬生生给这一句噎回去了。他瞪着陈鹤，瞪着瞪着，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下来，手也放下来了，可脸还黑着。

“别提你什么退伍的事情。”他指着陈鹤，声音降了些，可还是硬的，“你想要气死老子。心脏病都被你气发作了。”

他说着，自己伸手在胸口顺了顺，大口喘了两下。

陈鹤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就解释原因。”

“解释个屁！”叶司令的火又给拱起来了，嗓门儿噌地窜回去，“还说你什么媳妇，唬小孩吗？你在休假，你想媳妇不会自己出国找龙小云？谁拦着你了？啊？”

他越说越来气，手又抬起来了。“你自己不去，回来跟老子这儿喝闷酒，喝完了还去撞车，你这是干什么？给谁看？啊？”

咆哮声又炸开了，比头一回还响。陈鹤闭上了嘴，彻底放弃了插话的打算，往枕头上一靠，认命地由着他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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