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时间PM23:29

    自由之都，无夜区，【金币与舞娘】露台

    “科尔老弟，科尔老弟！”

    蛇尾巷的话事人，不久前气质还无比阴郁，现在却保持着爽朗笑容与阳光气质的黑发侏儒面红耳赤地举起了杯，大声道：“来！我再敬你一杯！”

    “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尽管在努力地摆手拒绝，但凯沃斯庄园的小小执事科尔·舒伦还是高高地举起酒杯，向对方致意道：“敬【腐水会】。”

    说罢，这位直到半年前还滴酒不沾的年轻人便豪迈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露出了真挚的微笑。

    “敬凯沃斯。”

    腐水会的会长油钳·铅也爽快地干了个杯，然后又转向一直站在科尔旁边，以一种无比淑女但又无比高效的速度疯狂进食，一个人已经吃掉了整张桌子六成食物而且完全没有减速的白发少女，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道：“敬我们美丽的守护者。”

    “嗯。”

    美丽的守护者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回面前那张摆满了各种小吃（就算是赊先生也没觉得有谁会饿着专门过来自己这边蹭饭，所以并未准备主食）的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松饼，并在半秒钟内完成了从咀嚼到吞咽的全部流程，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咳，不好意思，油钳先生。”

    科尔立刻对不知道自己该喝还是不该喝的油钳歉然一笑，快步走到对方面前举起自己不知何时也被斟满的酒杯，有些无奈地说道：“咱们这位美丽的守护者前段时间一直比较忙，而且性格也比较内敛一些，平时连我们女伯爵阁下的面子都不太给，说什么都得哄着来，所以……”

    他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说下去，只是很有诚意地干了一杯。

    【上周连砍了七天的人所以有点忙累了是吧？】

    三天前刚被那位美丽的守护者干掉了自己两个手下，现在却只能陪着笑脸跟科尔聊天的油钳也豪爽地干了一杯，笑道：“我懂我懂，高手总归都是有性格的，我看黑雪女士应该是一位纯血人类，能在这个年纪一只脚迈过史诗门槛，前途无量啊。”

    “您说的是。”

    科尔也笑了起来，点头道：“所以我们女伯爵才会这么重视黑雪女士，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否则几乎不会对她有任何要求。”

    “实话实说，科尔老弟。”

    油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乐呵呵地说道：“其实我早已与咱们凯沃斯家这位女伯爵仰慕已久，如果方便的话，改日还请容我登门拜访一下，简单聊聊有什么事是咱们【腐水会】可以效劳的。”

    科尔微微点头，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回头我就向女伯爵阁下禀明此事，看看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喝茶聊天。”

    “科尔老弟——”

    旁边的卡特尔也凑了过来，笑道：“我也早有这个打算，你可不能因为油钳这家伙嘴快，就只帮他一个人约啊。”

    “我也是。”

    “科尔老弟。”

    “这是一点小小心意，不不不，这不是给女伯爵阁下的，是给老弟你的见面礼，至于女伯爵的礼物，下次我去咱们贝拉街探望的时候会带过去。”

    “还有我——”

    “这边，科尔老弟，敬你。”

    ……

    “哼。”

    相对冷清长桌的另一头，卡米街的话事人，【猪头屠户】的老板大卫·屠屠撇了撇嘴，隐蔽地瞪了一眼那些将科尔簇拥在中间，态度一个比一个殷勤的人，没好气地说道：“还真是有够热情的啊，这帮家伙。”

    “大卫兄弟不一起去吗？”

    唯二坐在大卫旁边的人之一，身材干瘦的蝙蝠族半兽人男子转头看向前者：“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科尔小哥绝对不是位简单的人啊。”

    “彼此彼此，夜眼老兄。”

    大卫耸了耸肩，随口说道：“不过我懒得过去，一是因为咱这边从来都没有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兴趣把分店开到卡米街外面去，再加上跟贝拉街离得有点近……就不搞得那么虚伪了。”

    夜眼咧嘴一笑，乐道：“我还以为大卫兄弟你看他们凯沃斯家族不太顺眼呢。”

    “可不敢。”

    大卫摆了摆手，摇头道：“我身上有几两肉我自己清楚得很，别的不说，光是一星期内在咱们东区十三街砍死一百多号人这档子事儿，已经足够让我夹着尾巴做猪了，不过夹着尾巴也就算了，跑过去冲人家摇尾巴什么的，我觉得没啥必要。”

    夜眼耸了耸肩，表情微妙地说道：“我这边倒是挺想去跟人家摇摇尾巴的，但是……唉，我那个死鬼老爹生前跟血翼家族，就是前段时间被凯沃斯灭掉的那个觅血者家族关系特别好，搞得我接手家族之后也一直跟那些不中用的坑货保持着良好关系，结果……唉。”

    “懂了。”

    大卫恍然大悟，笑道：“你这是怕被人家迁怒啊。”

    “换你，你不怕？”

    夜眼苦着脸站起身来，无奈道：“人家可是随随便便就能派人杀穿十三街的主，之前那场冲突后也没给血翼家族留下半个活口，别看那位年轻执事一直都和和气气的，天知道我现在会不会刚过去就被那位好胃口的姑娘一剑剁掉脑袋。”

    大卫摇了摇头，很是诚恳地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要是想稍微试探或者示好一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毕竟就算凯沃斯家再怎么狂，也不至于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金币商会，在人家的行政区级据点中大开杀戒。”

    “好主意。”

    夜眼用力点头，抬手在大卫肩膀上拍了拍：“那我这就过去摇尾巴看看！”

    “去。”

    大卫摆了摆手，直到夜眼走远之后，才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两人刚刚都没敢主动打招呼，也没跟两人主动打招呼，甚至没有去跟科尔打招呼，只是坐在桌子角落看书的年轻男子，轻声道：“看来没什么问题。”

    “很正常。”

    君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淡淡地说道：“虽然你这个故意装作对凯沃斯家族没什么太大好感，想引几个同样抱着这个想法的人过来抱团，然后再把它们都出卖掉的思路很好很鸡贼，但这里显然没有那种看不清情势的蠢货。”

    作为东区十三街中第一个被【丑角牌】欺负，同时也是第一个向【丑角牌】投诚的街道级负责人，大卫·屠屠只是咂了咂嘴，满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我这人是没啥野心，但既然机会已经送到眼前了，什么都不做就有点太蠢了。”

    “机会？”

    君芜挑了挑眉，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机会？”

    “一个投资未来的机会。”

    大卫对君芜倒是没有半点隐瞒，毫不犹豫地说道：“光看科尔小兄弟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他背后的组织绝不可能是个甘心守着一条街作威作福、胸无大志偏居一隅的老实货色，再加上那位光看就让人汗毛倒竖的黑雪姑娘……和您，我要是不搏这一把的话，恐怕直到死之前都睡不好觉咯。”

    “哦？”

    这一次，君芜终于把视线从手中的书上移开，转向大卫那张在野猪人里也堪称有些粗犷的脸，饶有兴趣地问道：“前面的我倒是都听懂了，刚才那句‘和我’又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这次大卫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轻咳了一声后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当真方便说吗？”

    “赊先生无疑是尊重我的，所以不会乱听乱看。”

    君芜莞尔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至于其他人，他们不敢，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还请大卫先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这……好吧。”

    大卫闻言便点了点头，然后表情有些微妙地问道：“君老板您感到不解的，应该是我为什么会把‘理应’与凯沃斯家族是合作关系的您，直接算到科尔小兄弟背后的势力中吧？”

    君芜‘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不置可否地说道：“或许吧。”

    “这个……可能是我的直觉吧，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总觉得，您的发迹速度有些太快了。”

    大卫舔了舔嘴唇，有些尴尬地说道：“当然，我并没有质疑您能力的意思，但也请恕我直言，像您这种能力超群，但理论上并没有根基的异界人，几乎是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可您却偏偏做到了。”

    君芜微微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大卫先生。”

    “我并不是一个野心家，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胆识。”

    很清楚君芜言下之意的大卫摊开双手，认真地说道：“在我看来，能在卡米街有几家自己的店，能不用像我刚来自由之都时那样整天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已经非常令人满足了，但是……”

    “但是什么？”

    君芜嘴角微扬，恰到好处地如此问了一句。

    “但是我还是小看了自己人性中的贪婪。”

    大卫摊开双手，无奈道：“正如我刚才说的，君老板，如果我错过了这次机会，真的很有可能会抱憾终生，既然科尔小兄弟背后的势力能扶持起一个您，那我为什么不能稍微给自己争取一下呢？”

    “你聪明的有些过头了，大卫先生。”

    君芜随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长袍的衣角擦拭着，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如果你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没有足够的魄力与胆识，这份聪明很有可能会害了你。”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刚刚对您说的那番话，已经是我最后的魄力与胆识了。”

    “你是个胆小的赌徒，所以能让你找我梭哈的主要原因……”

    君芜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大卫，轻声道：“多半是因为你早就详细研究过了我们这些‘异界人’，觉得这种方式的安全系数最高吧？就像你刚刚给那位夜眼先生的建议一样。”

    大卫没有说话，只是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但也足够真诚的讪笑。

    “能够将趋利避害刻进骨子里，同时还有一颗足够聪明的头脑，也敢于在关键时刻放手一搏，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君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道：“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在这种时候，你都没有一个瞬间的盲目……不错。”

    “君芜先生！？”

    大卫立刻瞪大了眼睛，显然意识到了对方刚刚那句评价所代表的弦外之音。

    “继续做你觉得对的事吧。”

    君芜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重新打开了膝上的书，边看边说道：“我会在有必要的时候，在某些场合下多提你两句的。”

    “谢谢君老板！谢谢君老板！”

    几乎因为兴奋而当场窒息的大卫顿时双眼通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沉声道：“我一定努力配合咱们这边的一切计……”

    “哦，对了，有件事要稍微提醒你一下。”

    “您说！”

    “最好不要在我之外的人面前耍小聪明，哪怕是合理且善意的小聪明。”

    “呃……”

    “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做到最好就行了，毕竟你刚刚那套只适合跟我这种正常人打交道，对于某些疯子可不适用。”

    “疯子？”

    “就是你想要跟在后面喝汤的人，如果他们真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玩，那你大概率是会被他们玩死的，相信我，那并不会是你想拥有的未来。”

    “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认识你很高兴，大卫先生。”

    “万……万分荣幸，君老板！”

    ……

    一小时后

    游戏时间AM00:35

    自由之都，无夜区，枯叶街

    “我先走了。”

    沐雪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科尔，淡淡地说道：“过两天，陪我试剑。”

    “是。”

    丑角优雅地向黑桃A行了一礼，莞尔道：“我的荣幸。”

    “辛苦了。”

    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后，沐雪剑便拍了拍科尔的肩膀，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下一秒，一道稍有些灼意的目光瞬间驱散了科尔最后一丝醉意。

    “小艾！？”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却发现长长的巷子中根本空无一人。

    而那道似是聚焦在自己脸上的灼意，也仿佛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两千八百五十四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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