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甜甜只觉得心下莫名有些感动。

那个高大俊朗的青年，捧着儿时拙作，满脸通红的看着她。

“谢卿……”

楚甜甜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笑意，“难为你还留着。编得……嗯，很有特色。赐座，看赏。”

谢俊逸嘿嘿傻笑着坐下，宝贝似的把草编蚱蜢收好，还偷偷朝秦睿和李延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秦睿嘴角抽了抽，扭过头，懒得看他。

李延年垂下眼帘，抿了口茶，若有所思。

经过这三位的才艺展示，后续其他人的表演难免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

公子们显然也意识到了差距，情绪略显复杂。

才艺环节过后，便是游园交流时间。

楚甜甜移驾到观澜轩，允准诸位公子可自行赏花，亦可前来觐见叙话。

这下，真正的修罗场开始了。

最先溜达到观澜轩附近的，是秦睿。

他借口询问方才御赐之酒的口感，硬是凑到轩外，隔着珠帘跟楚甜甜说了好一会儿话，内容从军营趣事扯到边关风光。

他还没说完，李延年便端着一碟时令鲜果走了过来。

“秦将军所言边塞风物，令人神往。只是陛下久坐，宜用些鲜果润喉。”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将果碟交给宫人呈入。

随即说起他治理黄河时遇到的风土人情。

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秦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色有点黑。

这时，谢俊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手里居然举着两串刚烤好的鹿肉串！

“陛下！陛下！刚烤好的，可香了！李大人那些果子吃不饱，这个实在！”

楚甜甜看着帘外这三人，只觉得头疼又好笑。

她只好轮流应付几句，赏些东西，努力做好一个端水大师。

其他一些有心攀附的公子，见状也想上前，但还没靠近，就被这三人的气场给逼退了。

直到日落西山，宴会终于结束。

公子们各自怀揣着复杂心思散去。

楚甜甜回到寝宫，卸下一身繁复，瘫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还有比治理国家更让人心烦意乱的事。

罢了，不想了。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几日后。

蔺妞妞的五岁生辰宴，设在蔺冲京郊的别院里。

这里不似宫中拘谨，布置得温馨热闹，处处透着主人家的用心。

楚甜甜特意换了身家常襦裙，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卫和彩云，轻车简从地来了。

今日她不是女帝，只是来为小表妹庆生，顺便躲躲清静。

自打百花宴后，那三位便总是变着法儿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不是在奏折里夹带私货，就是在宫道上偶遇，谢俊逸那憨货还试图往宫里送新编的草编动物园……

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甜甜姐姐！”

蔺妞妞扑过来，一把抱住楚甜甜的腿。

小丫头眉眼像极了闵惜灵，灵动漂亮的很。

蔺冲和闵惜灵几年前才成亲，生下蔺妞妞后，更是将这个老来女宠上了天。

所以小丫头的性子很是调皮，一点也不怕人。

“妞妞，生辰快乐呀！”

楚甜甜弯腰把小寿星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蛋，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蔺冲。

“陛下能来，妞妞不知多开心。”

蔺冲如今已是二品大员，闵惜灵则是灵秀阁的新一任阁主。

两人也算是各自有各自需要忙碌的事业。

当年若非楚甜甜无意中牵线搭桥，他们这对有情人还真不一定能遇到。

宴席就设在花园中，来的多是两家的亲友。

楚甜甜逗着妞妞，听着小丫头叽叽喳喳说在灵秀阁学认草药，抱怨爹爹管她写字太严的趣事，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宴席过半时，管家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庄主，这边请。蔺大人，闵夫人，天下第一庄慕庄主前来道贺。”

楚甜甜闻声抬头，目光撞进来人身上时，不由怔住了。

来人是慕明旭。

数年不见，他身量高了不少。

一袭墨蓝色织锦长袍，腰束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傲气，多了几分庄重与内敛。

他手中捧着一个礼盒。

“蔺大人，闵阁主，恭喜令嫒生辰。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慕明旭声音清朗，举止得体。

他目光扫过席间，在看到抱着妞妞的楚甜甜时，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去了复杂情绪。

“慕庄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入席！”

蔺冲与闵惜灵连忙起身相迎。

天下第一庄在江湖上地位超然，比灵秀阁还要更出名些，慕明旭亲自来贺，确实给足了面子。

慕明旭落座，位置恰好斜对着楚甜甜。

席间重新热闹起来，但他似乎有些沉默，只偶尔与蔺冲交谈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落在那个喂妞妞吃糕点的身影上。

楚甜甜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心里也有些感慨。

慕明旭，曾在她还是公主时，就明确表示过好感，甚至在她最初推行一些新政遇到阻碍时，天下第一庄暗中提供了不少助力。

后来她登基为帝，他似乎就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连他继任庄主的大典，她都因国事繁忙未能亲至，只送了贺礼。

如今重逢，他已是执掌一方的庄主，气度不凡。

楚甜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也觉得该打个招呼。

待妞妞被乳母带去玩新得的礼物，楚甜甜端起酒杯，主动走向慕明旭那席。

“慕庄主，许久不见。”

她笑容清浅，语气熟稔中带着一丝歉意。

慕明旭立刻站起身，执礼甚恭：“草民慕明旭，参见陛下。”

楚甜甜心里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空位坐了。

“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我只当是故人重逢。”

“还没恭喜慕庄主正式执掌天下第一庄。当年你继任大典，我未能亲至，一直心有歉疚。庄中一切可好？”

听到她提起当年，慕明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陛下国务繁忙，草民岂敢劳烦。庄中诸事，托陛下洪福，还算顺遂。”

这回答，客套又生疏，让楚甜甜有些讪讪。

“那就好。”

楚甜甜抿了口果酒，想了想，又笑道，“说起来，当年我还欠你一个承诺，说等你当上庄主，要去你的山庄尝尝最地道的醉仙酿。看来，是没机会兑现了。”

慕明旭猛地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陛下说笑了。陛下如今乃九五之尊，醉仙酿……岂敢污了陛下的尊口。更何况，”

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陛下如今……想必有更重要的人和事需要费心。”

这话里好像隐隐含着些什么。

楚甜甜听出了些许落寞，和酸意？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妞妞举着慕明旭送的一个机关木偶，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慕叔叔！这个好好玩！谢谢慕叔叔！”

慕明旭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妞妞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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