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米从未觉得柴秀是个天才。

    虽然柴米一直觉得前世有些木讷寡言的柴秀，最终被拐卖，结局很不好。

    这一世，虽然柴秀也表现出来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是柴米是万万没想到，“柴秀”就是人们传说的神童。

    侯申远说完柴秀的名字，也是愣了下，随后指着柴米：“那个……柴秀……你叫柴米……”

    柴米现在多少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柴米觉着耳朵眼儿里“嗡”一声，像被啥玩意儿砸懵了。“侯老师…你…你刚说那孩子叫啥？”

    侯申远也回过味儿来了，一拍大腿：“哎妈呀！柴秀！柴米，那神童柴秀，不会真是你妹子吧？我说这名儿听着咋这么耳熟！”

    柴米嗓子眼儿发干，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我家老疙瘩…”

    “哎呀我的老天爷！”侯申远眼珠子瞪溜圆，激动得直搓手，“我就说嘛！瞧你这聪明劲儿，妹子指定差不了！过目不忘啊柴米！初一的英语书，一千多个词儿，一天！就一天！全记脑子里了！这啥脑瓜子？金疙瘩做的？安老师这回可捡着宝了！咱们甘珠尔小学这回可要露大脸了！”

    柴米脑子里乱糟糟的，安老师夸秀儿聪明她知道，可“神童”、“过目不忘”这词儿砸下来，还是把她震得不轻。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啥，就听见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宝玉领着几个学生出来了，柴秀小脸儿红扑扑的，背着书包走在最前头，一看见柴米，眼睛“唰”地就亮了：“姐！你咋来了？”

    柴米赶紧把脸上那点懵登劲儿收起来，走过去：“接你呗，怕你饿着。安老师，辛苦您了。”

    安宝玉笑得见牙不见眼：“辛苦啥！教这样的学生，是福气！柴米啊，你妹子，了不得！真了不得！这回‘萌芽杯’，我瞅着有戏！好好准备，咱争取拿个头名回来！”

    柴秀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柴米衣角：“姐，安老师净夸我…”

    “该夸！”柴米揉揉她脑袋，心里头那股子劲儿还没完全缓过来，对着安宝玉和侯申远点点头：“那…安老师，侯老师，我们先回了？”

    “回吧回吧，让秀儿好好歇着，明天还得用功呢！”安宝玉连声说。

    回去的道儿上，柴米推着自行车，柴秀坐在后座。天有点擦黑了，风吹得道边的苞米叶子“哗啦哗啦”响。

    “秀儿，”柴米憋了半天，还是开口了，“侯老师说…你看初一的英语书了？还…全记住了？”

    柴秀晃悠着小腿：“嗯呐，就那天在安老师办公室瞅见的。那书也没啥难的，那些弯弯绕的字母，多看几眼就记住了呗，你不教我度过aabcdefg吗，我看那个也就是随意组合的，瞅着就有谱，倒也没啥难的。”

    “多看几眼？侯老师说你就看了一天？”柴米追问。

    柴秀想了想：“差不多吧？那天下午没事，就翻完了。姐，那书上画的小人儿挺有意思。”

    柴米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回是真信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车停路边，转过身，扶着柴秀的肩膀，贼拉认真地说：“秀儿，你听着，你这脑袋瓜，是老天爷赏的金饭碗！往后，你就给我卯足了劲儿念书！啥活也不用你干，啥心也不用你操，你就念！姐供你！砸锅卖铁也供你念出去！听见没？”

    柴秀被她姐这架势整得有点愣：“姐…我…我本来就爱看书…”

    “爱看就对了！”柴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往死里看！以后不光看课本，啥书都看！钱的事儿你不用管，有姐呢！你就给我把书念明白了，念出个样儿来！给咱老柴家争口气！给咱甘珠尔争口气！啥清华北大，咱秀儿要上就上最好的！”

    柴秀让她姐这通话说得热血沸腾，小胸脯一挺：“嗯！姐，我指定好好念！念个大的给你看！”

    “这才是我老柴家的好妹子！”柴米重新跨上自行车，“坐稳了，回家！让妈也高兴高兴！”

    一进家门，就看见苏婉正往桌上端小米饭呢，宋秋水蹲灶坑边扒拉火。

    “回来啦？咋这么晚？秀儿饿坏了吧？”苏婉赶紧招呼。

    柴米把车子一支棱，嗓门贼亮：“妈！你知道咱家出了个啥不？”

    “啥呀？捡着金元宝了？”宋秋水头也没抬。

    “比金元宝还金贵！”柴米一把拉过柴秀，推到苏婉跟前，“咱家秀儿，是神童！过目不忘那种！我那个初中班主任侯老师亲口说的！人家初一的英语书，上千个词儿，她一天就全装脑子里了！安老师说了，这回比赛，指定拿头名！”

    “啥玩意儿？！”苏婉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神…神童？过目不忘？秀儿？”

    宋秋水“噌”地站起来，窜到柴秀跟前，捏着她小脸左看右看：“我的个乖乖！真的假的？秀儿，我考考你，我今儿穿啥色儿裤衩？”

    柴米目瞪口呆：“额……”

    柴秀小脸一红，啐了一口：“呸！秋水姐你流氓！”

    一屋子人都乐了。苏婉回过神来，眼圈儿都红了，一把搂住柴秀：“哎哟我的老闺女啊…妈就知道你有出息…可没想到这么有出息…”她抬头看柴米，“柴米，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念那老好的大学…”

    “钱算个屁！”柴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妈，这事儿你别管！我有的是招儿！咱家摊子能挣，地里那点苞米扒了卖了也是钱！实在不行，我把这房子押出去！只要秀儿能念出来，倾家荡产都值！”

    柴有庆蹲在门槛上抽烟，这会儿也插嘴了：“那…那得老多钱了吧？念书…能当饭吃？你看柴春维…”

    “你快拉倒吧柴叔！”宋秋水立马不乐意听了，“柴春维那叫念书？他那叫混日子！咱秀儿是神童！神童懂不？那以后是坐办公室、当大官儿的料！还愁没饭吃？到时候你们老两口就等着享清福吧！柴米，你说是不？”

    “那必须的！”柴米瞪了她爹一眼，“爹，你以后少提柴春维，他跟咱秀儿提鞋都不配！你就记住，从今儿起，秀儿念书是咱家头等大事！谁要是敢拖后腿，耽误了秀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柴有庆让闺女怼得一缩脖，小声嘟囔：“我…我也没说啥啊…”

    “没说啥就闭嘴听着！”柴米一点面子不给，“妈，晚上给秀儿蒸俩鸡蛋，补补脑子！”

    “哎！哎！我这就去！”苏婉抹了把眼角，喜滋滋地往厨房跑。

    宋秋水凑到柴米跟前，压低声音：“柴米，秀儿这事儿是真好！可…扒苞米雇人的钱，还有摊子上进货的本儿，再加上给秀儿买书买本儿的…这钱淌水似的，你那兜还够折腾不？王大庆那五百赔款可还没影儿呢。”

    柴米眼神贼亮，一点不愁：“够！咋不够？秋水，你记着，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人这辈子，机会就那几下子，抓住了就翻身！秀儿这就是咱家最大的机会！扒苞米的事儿，我明儿一早就去邻村找人，二十五一天，不管饭，手脚麻利的一天能扒七八分地，七八个人，五六天完活儿，钱我都预备出来了。摊子照常出，馅儿多和点。至于秀儿……”她看向正小口小口扒饭的柴秀，“只要她要，星星月亮我也想法儿给她摘！”

    柴米再想读书，指定是不成了。

    那她读书的希望，也就只能寄托在柴秀身上了。

    正说着，孟氏扶着腰慢慢悠悠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柴米在家没？秋水这死丫头，非让我把这艾草灰给你送点来，说你家要熏蚊子……”

    说是熏蚊子，实际是给柴有庆送来的。但是孟氏也知道柴有庆爱犟嘴，你要说给他送艾草，他指定叭叭的说东说西，不讲正经的。

    索性，孟氏集团不说了。

    宋秋水赶紧接过来：“妈你咋自己来了？腰好点没？”

    孟氏脸上带着笑：“还别说，你二舅姥爷那损招儿…哎，真有点门道！敷完热乎，那骨头缝里像有小手给捋顺似的，松快不少！就是味儿忒冲，熏得你爹直嚷嚷要睡外头。”

    柴米一听，心里头更敞亮了：“管用就好！婶儿，等扒完苞米，我套车拉你去喇嘛山！找那老喇嘛扎几针，去去根儿！”

    “哎呀，那敢情好！”孟氏乐了，“柴米啊，你们刚刚说你家秀儿…？”

    宋秋水嘴快：“神童！过目不忘！老厉害了！”

    孟氏“哎哟”一声，朝着柴秀直竖大拇指：“我就说这丫头打小就透着机灵！好！真好！柴米，你有福啊！”

    柴秀被夸得不好意思，埋头扒饭。柴米看着她妹那乌黑的头顶，心里头那点因为钱啊活啊带来的焦躁，“呼啦”一下全散了，就剩下一股子滚烫的劲儿。

    “福气在后头呢！”柴米声音不大，但贼拉有劲儿，“咱家的好日子，才刚开个头儿！秀儿，吃完了没？你们这次这个什么比赛，哪天？”

    “就明天。老师说，这次这个考试的题有点多，题多分少，为了排出来名次。前三名好像还给啥来着……之后是这样，还分开的。比如作文分数前三的话，要去参加省里那个什么小学生作文比赛。如果是数学前三的话，会以后参加一个叫啥奥来着……”

    “奥数……”

    “嗯。老师说的是奥数。”柴秀说道：“我们老师给我们的标准就是，能进全县前十就行。这次一个乡镇十个学生，县城还有一百多个。加起来有三百多人呢，后天考试，先刷下去多数的。就保留前三十进第二次考试。”柴秀说道。

    柴米瞅着柴秀那小身板儿，眼里直放光，心里头那点扒苞米、摆摊子的焦躁，像叫大风吹散了的云彩，一下子透亮了。

    柴米一拍大腿：“中！神童就神童！咱家秀儿就是文曲星下凡！三姐，钱的事儿你别愁，天塌下来有姐顶着！扒苞米的事儿，明儿个我就去找人，雇他十个八个老实巴交的外村劳力，二十五一天，不管饭，咱地里的活儿耽误不了！摊子照出，饺子照卖，说啥也得给咱秀儿攒够念书的钱！”

    宋秋水兴奋地围着柴秀转：“就是！秀儿这脑瓜子，那就是坐办公室当大官儿的料！往后啊，咱家就指着秀儿光宗耀祖了！”

    由于柴秀这边要明天考试，柴米也就决定明天不出摊去送柴秀了。

    晚上，还特意给柴秀吃好喝好，鸡蛋直接煮了一大堆。

    天刚亮，柴家就开始冒烟咕咚了。

    柴米：“妈，你不要煮粥，要粥和馒头一起，粥也是要稠一些的，，秀儿晌午考试，要不然总去厕所。”

    苏婉：“知道知道，这新小米儿金贵，都给秀儿熬上。他爹，你把那咸鸭蛋磕开俩，蛋黄流油那个！”

    柴有庆：“嗯。”闷头蹲灶坑前扒拉火。

    宋秋水风风火火闯进来：“起了起了！秀儿，穿利索没？姐给你扎个冲天辫儿，精神！”

    柴秀揉着眼睛：“秋水姐，辫儿太高了吧？像天线…”

    柴米：“甭听她的，梳俩小辫儿就行。书包检查没？笔，本儿，老师让带的都搁里头？”

    柴秀：“嗯呐姐，都齐了。”

    柴米：“爹，你套驴车稳当，早点送秀儿去甘珠尔集合，老师领着上县里。”

    柴有庆：“中。驴昨儿个喂足了，精神头好。”

    宋秋水：“哎呀妈呀，我这心咋扑腾扑腾的，比自个儿考试还慌！秀儿，别怕啊，你就当玩儿！”

    苏婉双手合十：“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柴米：“妈，甭整那没用的。秀儿，记着姐的话，题看准了再写，会的不丢分，不会的蒙上。咱家秀儿行！”

    柴秀小脸绷着：“嗯！我使劲儿！”

    至于为啥用驴车，是柴米现在觉得倒骑驴有点危险，还是驴车稳当，万一柴秀磕着碰着咋整。

    全盘不像头两天那么随意了。

    用的什么的都带好了，而且那边有老师带队，倒也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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