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吧？再多咱俩也拿不回去了。”宋秋水看着小山一样的艾草，有点发愁。

    “差不多了。”柴米掂量了一下分量，“先这些，用完了再来。你妈要是觉得舒服，咱再想法子打听喇嘛山那个喇嘛。”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背着沉重的艾草，沿着来路往村里走去。

    筐绳勒在肩膀上，宋秋水疼的龇牙咧嘴的，这带着水分的东西，看着不多的样子，但是确实太重了。

    回到村里，日头还很高呢。

    两人合力把那两大筐艾草抬进院子，摊开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晒着。

    灰白色的艾草叶铺了满地，浓郁的、带着独特辛香的气息很快弥漫开来。

    孟氏扶着腰从屋里出来，看到满院的艾草，吃了一惊：“哎哟，你俩这是干啥？弄这么多蒿子回来？”

    “妈！这不是臭蒿子，这是艾草！”宋秋水赶紧解释，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柴米说，二舅姥爷那偏方，用这个晒干了热敷腰，能缓解疼！我们就去林子边割的，可新鲜了！”

    孟氏愣了一下：“这……这得费多大劲啊……柴米，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婶儿。顺手的事儿。晒干了您试试，管不管用两说，熏熏屋子驱驱虫也好。”她说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活。”

    “哎，待会再走啊！”孟氏连忙招呼。

    柴米也没墨迹，家里的饺子馅还没整完呢，回去还有的忙，便也就不便在这闲聊，回家去了。

    到了傍晚，宋秋水兴高采烈的来了。

    “柴米！你说我是不是天才？我琢磨这晒艾草太慢了，我直接上去放锅里直接烤，不到一会就干了之后我给我妈敷了点.”

    柴米正给毛驴刷毛，那毛驴的毛有点卷了吧唧的，而且本身驴毛隔三差五就要刷一下，这样会让毛驴舒服很多。

    果然，那青灰驴现在舒服得直晃脑袋。

    “急啥啊，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把那玩意烤干的，万一那点疗效没了咋整？你再晒两天透透的多好啊。你妈昨儿敷了咋样？好点没？”

    “哎呦可别提了！”宋秋水撇着嘴说道：“敷完非说热乎劲儿往骨头缝里钻，舒坦！人直哼哼！给我爹乐坏了，说二舅姥爷总算办了件人事儿！就是味儿忒大，感觉有点上头。”

    “管用就行。味儿大点算啥，总比疼得嗷嗷叫强。”柴米拍拍驴脖子，“瞅瞅咱这新劳力，骨架还行吧？就等我爹腰再好利索点，咱那二十多亩苞米棒子，就得开扒了。”

    宋秋水凑近驴屁股看了看：“嗯，腚是挺方，像你说的，有劲样儿。柴米，扒苞米你咋打算的？还像割谷子似的雇人？”

    “雇！必须雇！”柴米说得干脆，“靠咱几个，扒到猴年马月去？我爹，也就勉强送送秀儿，干活指不上。他那个人，干点啥非得腰工钱不行，我是不敢用他，他不给我整事，我就烧香了。我寻思着，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娘，按天算钱，到时候多给点钱，不管晌午饭。人多扒得快。”

    “那工钱咋算？还找孙百合不？”宋秋水撇撇嘴，“上回割谷子她可没少整事儿。”

    柴米哼了一声：“拉倒吧，我可不敢用那祖宗了。干活磨洋工，嘴还碎。这回扒苞米更磨人，她来了指不定咋搅和。我寻摸几个外村老实能干的。”

    “那行，你拿主意。”宋秋水点头，“工钱呢？现在壮劳力你不管饭，一天不得二十五往上蹦了吧？”

    “差不多。”柴米盘算着，“咱就按二十五一天。七八个人，干个五六天，差不多能扒完。早点整利索，省得夜长梦多。”

    正说着，柴有庆佝偻着腰从屋里挪出来，手里拎着个旧马鞍子。“嘀咕啥呢？扒苞米人手定了？”

    “还没呢爹，正琢磨。”柴米头也没抬，继续刷驴毛。

    柴有庆把马鞍子往驴背上一搭：“琢磨啥？现成的人你不用？我腰好差不多了，也能搭把手！再不济，我赶车拉棒子总行吧？省一份工钱！”

    柴米停下手，扭头看他：“爹，你拉倒吧。你那腰啥样自个儿没数？扒苞米得猫腰撅腚一整天，你受得了？再抻着了，躺炕上哼哼，谁伺候你？工钱是死的，人累趴了咋整？”

    “我…我慢点干还不行？总比白花钱强！”柴有庆梗着脖子。

    “可别！”宋秋水赶紧插嘴，“叔，你那点本事大家伙都懂。柴米懒得说你，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这扒苞米活儿太熬人，真不适合你。就你干活都不够药费的，事还特么的多的不行，嘴还不闲着，我们要是雇人，你还和人家闲聊，耽误人家干活的人干活，你快消停的吧，别特么成天事事的，整的好像你怎么能干一样，你要觉得自己啥都行，那就别比比叨叨的，直接自己去，谁拦着你了？你不会自己就去扒玉米，之后自己拉回来？你不是还是干不了，完事嘴还不闲着。不是我说你，柴米不爱说你，你自己也得自己心里有点数，别惹别人烦你。

    你也不要说别人能干你怎么就不行？其实你就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宋秋水说话向来这样，可不会给柴有庆留面子：“你们家要不是有柴米在这撑着，你别说我说话难听，靠你的话，你们家这几口子早就饿死了。你都四十来岁的人了，日子一直过不好，不该想想，自己的问题吗？不要别人一说啥你就觉得你行了，你行了，那别人家都盖新房子了，你咋盖不上？你咋不说，哎呀柴米我去买点水泥砖头啥的，咱们明个就盖新房子，你爹我有钱了，赚来了好多钱，这回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所以，你就别我们一说啥，你就立刻发表那精神病的意见，柴米雇人扒得快，咱摊子生意也不能耽误不是？两头顾，花钱买省心！”

    柴有庆被俩人一呛，脸上挂不住，嘟囔着：“行行行，你们说了算…我多余问…”

    他悻悻地摆弄着马鞍带子，不再吭声。

    柴米把刷子扔桶里：“爹，你要真想动弹，下午跟我去趟苞米地，试试这驴拉空车得劲儿不。顺便看看地里那棒子别让獾子啥的偷吃了。”

    柴有庆一听能赶车，眼睛亮了亮：“成！这我行！”

    下晌，柴有庆赶着新买的青灰驴，拉着个旧板车，柴米和宋秋水坐后头。驴车吱吱扭扭上了村道。

    “驾！走稳当点儿！”柴有庆坐在车辕上，鞭子虚晃着，颇有点架势。青灰驴挺听话，步子迈得稳当。

    宋秋水捅捅柴米：“哎，别说，你爹赶车还真像那么回事。”

    柴米看着前面：“嗯，也就这活儿他能干了。慢点就慢点吧，总比窝家里强。”

    走了一大圈，毛驴还算稳当，除了有点速度快不太听话，还是可以的。

    “嗯，还行，没耗子嗑。”他指着最大的一个垛，“这块地得扒了，再不扒该捂了。明儿就找人吧？”

    “行，明天一早我去寻摸人。”柴米跳下车，走到驴跟前摸摸它脖子，“这驴还行，拉空车挺稳当。明儿个拉车试试，看能装多少棒子。”

    “装个千八百斤指定没事儿！”柴有庆拍着胸脯，“这牲口有劲！”

    柴米没接他话茬，转头问宋秋水：“秋水，明儿个出摊馅儿和了吗？”

    “和了！酸菜猪肉，韭菜鸡蛋，都备足了。王大庆那犊子消停了，咱生意又能支棱起来了！”宋秋水挺高兴。

    “那就好。扒苞米这几天，摊子不能停，钱得挣。”柴米拍拍手，“回去吧，赶车稳当着点。”

    驴车又吱吱扭扭往回走。快进村时，碰见苏婉抱着柴欣在门口张望。

    “妈，看啥呢？”柴米跳下车。

    苏婉脸上带着笑：“等你们呢！刚安老师托人捎信儿来了，说县里要搞啥小学生比赛，让秀儿去！作文和算数都行！之后这两天要补补课啥的，回来会晚一些。安老师说秀儿指定能拿名次！”

    “是吗？啥比赛？”宋秋水来了精神。

    “说叫啥‘萌芽杯’…我也不懂。”苏婉乐呵呵的，“反正是好事！安老师说让秀儿好好准备准备。”

    柴米也笑了：“行啊秀儿，出息了。回去跟她说，好好整，拿个奖状回来贴墙上！”

    柴有庆坐在车辕上，听着她们夸柴秀，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扯了扯，轻轻甩了下鞭子：“驾！回家！”

    柴有庆先回家了，柴米和宋秋水下来跟着苏婉聊天。

    “秀安老师倒是放心让秀儿去，秀儿这才刚上学半个多月，就被选上了。”柴米倒是很开心这个事情。

    柴米读书的时候，其实也参加过一些县里组织的比赛啥的，就语文数学。不过一般先是乡里组织各个小学比赛，赢了的才能去县里。

    一般，一个乡镇的话，也就选派个十来个学生去。由于柴秀所在的小学特殊性，那甘珠尔小学的学生指定要比其他村子的孩子更有优势一些。

    都会有一个保送的名额。

    没想到，这个保送去考试的名额，给了柴秀。

    可以想象，安宝玉对柴秀的重视程度。

    回到家，今天柴米没啥事，看着时间眼瞅着五点半了，比往常柴秀放学都晚了一个小时了，柴米便也去接柴秀去了。

    到了甘珠尔小学那边，柴米找到柴秀的班级，里边还有四五个正在上课的学生呢。

    看来应该都是去参加比赛，留下来补课的人了。

    柴米不好意思惊动老师，便耐心的等着。

    旁边也来了几个接孩子回家的家长，还有一个人柴米也认识。

    柴米走了过去，礼貌的说道：“侯老师，您孩子也在小学呢啊。”

    侯申远是以前柴米初中的英语老师，也就四十来岁，人长得干净立正，不像那些庄稼人，长得皮肤黝黑的。四十来岁正是好年纪，隐隐约约的还有点小帅的样子。

    侯申远看了看柴米，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柴米……哎呀，这都两三年没看着了。你最近干啥呢？”

    柴米嘿嘿一笑：“没啥干的……在家种地啥的。”

    柴米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有点辜负老师您当年的教导了。”

    侯申远也颇为感慨：“你那会就英语成绩不行，我还是英语老师……说来惭愧。要不然啊，你指定能考上高中。”

    身为英语老师，结果柴米其他学科都是很好的，唯独英语经常是零分到十分之间晃悠。

    当然就让侯申远根没有办法，甚至也私下给柴米补课，而且不收钱，但是柴米就是不会。

    “当年我教的也不好，耽误你了。”

    柴米赶紧说道：“哎呀侯老师，这事可不怪你。我那个真不入门，别的还行……哎……”

    柴米想起来英语就脑壳疼。

    那破玩意，是真难学。

    主要是因为从小没接触过，但是十几岁上初中第一次接触英语，就导致根本跟不上。

    “英语这个还是要从小就学习好一些。”

    说起来这个，柴米突然想起来，柴秀正是学习英语的好时候啊……

    “嗯嗯。”侯申远点点头，认同柴米的看法：“确实这个英语，对于我们来说，一是学的太晚了，二是时长不够。小学基本上就学语文数学，到了初中，就出现了英语政治历史地理还有几何，本来两门课，突然就六七门了。学生也顾不过来，别的都还好，这英语还需要记住单词，对于咱们这的学生来说，实在太难。”

    侯申远也清楚，像甘珠尔镇初中，考高中基本上差的就是英语了。

    别的和县城的初中比起来，也是能拼一拼的，但是英语都普遍不太行。

    “对了……我听说这茬小学里边，新来个神童。”

    “啊……神童，什么神童？”柴米皱眉问道。

    “说是有个孩子，过目不忘。那孩子看书只需要看一遍，基本上就能记住，做数学题，只要看一遍课本，就全自己会了。我也是听人说的……那孩子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本初一的英语书，不到一天，一千多个单词就全记住了。真是个神童啊……这要以后我有幸能教她，我……这辈子也算是够了。”

    柴米愣愣的问道：“侯老师你说那个孩子叫啥啊？”

    “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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