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柴米和宋秋水又像往常一样去出摊。

    王大庆也早就来了，他一看柴米和宋秋水要来了，脸色那个难堪，就差把要打人写到脸上了。

    昨天，可以说的上是王大庆人生最悲惨的一天了。

    早晨他硬着头皮，带了四十来只鸡的鸡货，去出摊。

    结果，还没等那群吃饭的孩子过来，就被一群干活下夜班的工人把摊子给围住了，说啥都要买他的鸡腿。

    王大庆本来是想来低价抢这边生意的，他是不想卖给别人的。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啊……

    最后那些鸡腿啥的，没等到中午，就被买光了。

    不卖还不行。

    不卖，那几个人都要打人……

    结果就是到了中午的时候，王大庆的摊子已经空了。

    本来就已经沦落到摆摊为生的王大庆，第一天赔了一千多，这第二天又赔一千多，他赔不起的。

    但是，昨天他不仅是赔不起，还惹不起了。

    那群孩子一看王大庆这摊位一点东西都没有了，各种嘲讽，各种针对……

    王大庆表示：明天指定有鸡腿。

    之后，在摆摊两天，怒赔两千多之后，王大庆晚上回家，就和老婆要钱。

    王大庆老婆一听就急了，心想王大庆做生意怎么可能赔钱？随后就和王大庆打起来了。

    王大庆还没打过他老婆，让他老婆把王大庆脸挠的，和狗啃的差不多。

    想到这个败家老娘们，王大庆就气的牙痒痒：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做生意，不得学会抢占市场啊。

    当然了，王大庆的老婆可不听王大庆逼逼，表示家里不可能再给他出钱做生意了，今天能做就做，不能做赶紧出去打工，孩子念书还需要钱呢。

    哪里能赔本做生意？

    那不是傻逼吗？

    王大庆无奈，他全部身家也就三千块钱，现在已经赔了两千多，加上一个新整得小车，几乎就没钱了。

    他昨天卖完鸡腿，都不够买鸡的费用。

    但是这个摊，还是要出的。

    王大庆今天只准备了十几只鸡的鸡货了，这都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他远远的看着柴米来了，立刻跑过去和柴米套近乎：“哎呀，柴老板来了……这个挺早啊。”

    柴米和宋秋水一看是王大庆主动打招呼，都觉得有点诧异。

    柴米没搭理王大庆，专心去干自己的了，摆摊放凳子什么的。

    宋秋水小腰一掐：“哎哟，王大庆，你几个意思？想打架啊？”

    “没没没……”王大庆赶紧解释：“我是这样的……”

    “别扯没用的。”宋秋水可没空听王大庆逼逼赖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和你可不熟。”

    王大庆老脸一红，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忍着了：“这个大家都是摆摊做生意，柴老板，你看你们要不要不把价格弄那么低？咱们都统一价格，行不行……”

    柴米一听这个，立刻皱眉起来：“哎哟，王老板，这可是你先降价的？怎么，赔不起了？这才三天，你就坚持不住了？”

    王大庆可不是坚持不住了。

    主要他这个降价降得太狠了，亏得离谱。根本不可持续。

    莫说是这个年代，就算是后世摆个摊，一天赔一千块钱，也赔不起啊。

    现在有求于人，王大庆那张脸就笑了起来，但是他那个笑容就假的离谱，比哭还难看：“哎呀，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先降价的……你看大家都不容易，有事好商量。”

    柴米皱着眉头：“这个事情王老板说的对，有事好商量。但是，今天的价格，还是要降价的，我前天走的时候承诺了……”

    王大庆的脸都绿了，除非今天他不摆摊了。

    要不然柴米降价，他还是卖不了或者继续血亏。

    “柴老板，你看这个我都舔着脸和你说了，给个面子嘛……”

    宋秋水一听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舔着脸来的？我们答应别人的事，必须的办到。大不了你今天别摆摊了呗。”

    柴米也说说道：“是的。说好的事情，是不可能变得。王老板今天可以回去，或者再降价弄一天。”

    王大庆也不傻，今天回去？那不就是被柴米和宋秋水给撅回家了？那以后怎么来一中这摆摊。

    但是降价他又做不到了。

    左右为难。

    但是谁也不能和钱过不去，王大庆是真赔不起了。于是说道：“那行，那以后咱们还都统一按着三块钱卖？”

    柴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她才不怕王大庆耍滑头呢，三块钱其实王大庆利润也很低了，长久降价，自然对谁都不好。

    而且现在面子也有了，柴米只需要点里子了。

    “不过王老板头两天态度不是很好……我怕我以后想起来，一生气，又降价了。”

    王大庆脸都绿了：“柴老板，我错了啊……你别这样啊。要不，你骂我两句？解解气？”

    “少扯犊子。这事你得赔钱，赔偿我们亏得。我们起码因为你降价的事。亏了好几百，不讹你，五百块，这事就算完了。”宋秋水敲起了竹杠。

    王大庆：“额……”

    “不行算了。”

    “成成成。不过我现在也没多少钱，我以后一个月给你们一百块钱，半年内给全，你看行不？”王大庆是欲哭无泪。

    柴米同意了：“行。那你今天别来了，明天继续摆摊吧。以后都统一价格，并不一定是三块钱，也有可能涨价。另外就是如果以后这边还有人摆摊，这价格的问题，你去弄。”

    王大庆满口答应。

    毕竟只要让他能活下去，以后的事怎么都成。

    现在让他管柴米叫妈，他也不会含糊的。

    “嗯，多谢二位，多谢多谢。”王大庆于是便先撤了。

    毕竟不撤等着赔钱，他可赔不起了。

    反正以后又正常价格了，他还是可以卖一些的，有一些利润，慢慢把亏空再补上，也就可以了。

    若不然，再赔下去，老婆都得跑了。

    柴米也不想过多纠缠这个问题，和气生财嘛，总降价自己也是亏得。

    等到今天出摊，一切也就顺利了，没有了王大庆的胡搅蛮缠，柴米心情都好了很多。

    早早的卖完了，柴米和宋秋水便回家。

    到了家里之后，苏婉今天也似乎出奇的开心，老早的就做好了饭。

    还特意对宋秋水说：“你妈刚刚送来点地瓜，我给呼上了。”

    （hu地瓜其实这个词语挺少见的，就是把地瓜放在大锅旁边弄熟了。这边玉米饼子，高粱面饼子，也是用hu，但是怕读者误解，就用常规的词语了。但是地瓜这个，只能用这个词语，以避免有人觉得是烤地瓜。）

    “哎呀，我妈从哪整来的？”宋秋水嘴角一抽：“完了……我二舅姥爷那个脑残又来了……”

    因为宋秋水家里几乎没有地，所以也不存在种地的问题，至于地瓜更不可能种了。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宋秋水的二舅姥爷或者三舅姥爷又特么来了。

    “哪个二舅姥爷？”柴米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老头了。

    毕竟宋秋水有三个舅姥爷，都是光棍。

    不对，是四个舅姥爷就一个不是光棍，剩下三个光棍。不过这几个老头岁数都八十多岁了，体格还挺好的……

    能送来地瓜，人还不错呢。

    宋秋水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锅里呼熟的地瓜：“还能是哪个二舅姥爷？就那个脸皮赛城墙拐弯的呗！每回来准没好事，不是借钱就是顺东西，烦死个人！”

    苏婉叹了口气，搅着锅里的粥：“好歹是长辈，送点地瓜也是心意。他腿脚不好，又没儿没女……”

    “拉倒吧婶儿！”宋秋水撇嘴，“他那点‘心意’比针鼻儿还小，回头指不定又琢磨啥幺蛾子呢！我妈也真是，抹不开面儿。”

    柴米往灶膛塞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冷静的脸：“来就来呗。兵来将挡。他要是老实吃饭，多双筷子的事儿……”

    “他来能有好事？”宋秋水人都麻了：“借钱，吃饭，给我介绍对象。当然了，主要是吃几顿，之后再往家里拿点粮食。”

    宋秋水越说越气，直接说道：“等我回来吃饭，我回家看看去……”

    宋秋水于是就火急火燎的先回家了。

    柴米把碗筷放好，把地瓜也端了上来，今天也没做菜，就干吃地瓜。

    柴米其实不太喜欢这个。

    但是知道苏婉爱吃，便也跟着凑合着吃。

    正吃着地瓜呢，宋秋水噘着嘴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进了屋子，拿着一个地瓜吃了一口，结果差点噎着自己。

    柴米放下碗筷，瞥了眼院外：“你二舅姥爷干啥呢？把你气这样？”

    宋秋水一脸晦气：“炕头坐着呢！跟我爹吹他年轻时多能耐，耳朵都起茧了。那家伙的山南海北一顿吹不说，还特么要给我介绍对象，说这回介绍的对象，是咱们村的。特么的，咱们村要有好的，我用他介绍？我瞎啊……”

    “能耐？”柴米嗤笑，“能耐到八十多还住窝棚？”

    苏婉轻拍她：“少说两句。人老了，嘴碎点，心不坏。”

    “心不坏？”宋秋水翻白眼，“上回顺走我家半袋白面，当我不知道？再说了……”

    宋秋水拍了拍柴米：“你说的那个不对，他现在都没窝棚住，到处流浪呢。这要冬天，不得冻死了。到时候，到了冬天，我妈他们又得出钱了，总不能眼瞅着老头冻死了。”

    柴米起身：“我去会会这‘能耐’人。”

    苏婉赶紧拦住柴米：“你干啥去？老头岁数大了，再磕着碰着的……”

    柴米笑着说道：“没事啊，她二舅姥爷不讹人，挺好玩的一个老头。”

    反正柴米也吃完了，倒也不太饿了，出去溜达溜达，也行。

    柴米于是就去了宋秋水家。

    进院就发现孟氏做饭呢，屋里搞得雾气腾腾的。

    柴米掀帘进屋。炕上，宋青山闷头抽烟，一个干瘦老头盘腿坐着，唾沫横飞。

    “哎呀……柴米来啦？”二舅姥爷眯眼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听秋水说，你家买驴啦？这个买驴可有讲究了，那真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那驴一定要买屁股大的……那就有人说了，啥样的驴屁股大呢？那就是四四方方的，像个柱子一样的驴，有劲……”

    柴米一脸尴尬：“额……”

    “二舅姥爷，我问你个事，你知道的多，你说这腰疼了，有啥土方子啥的没？秋水她妈，就经常腰疼……”

    “说起来这个腰疼啊，这个可就有讲究了……”二舅姥爷夸夸其谈。

    “舅姥爷，说重点。别扯淡……”柴米皱眉说道。

    “就是用艾草，敷着。把那个艾草蒸热了，之后放块布，之后放到腰上热敷。一天敷两次。之后，再针灸，扎出来里边坏死的地方。”

    柴米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个，问题谁会针灸？哪有艾草啊？

    “那二舅姥爷见多识广的，哪有这种老中医啊？还有哪卖艾草啊。”

    “你要说这个，你就问对人了。我啊年轻的时候，也腰疼……那会儿我年轻，能干，爱逞强。别人扛一百斤的麻袋，我就扛二百斤的。别人扛二百斤的，我就扛三百斤的……之后，腰折了。”

    柴米听二舅姥爷这么说，都没忍住，直接笑出来了：腰折了……这二舅姥爷，真是逗比。

    孟氏一脸尴尬，自己这亲戚啊……

    宋青山抽着烟，笑着。

    二舅姥爷继续说道：“那我腰折了啊……你说咋整？就只能挺着。那会也没钱，也住不了医院，做不了手术，活活躺了三个月，自己长好了。那个苦，你们吃不了。”

    柴米点头：确实，这个苦真吃不了。

    腰折了，挺了几个月，还能好，过后还能走路，也算是命大了。

    “因为这个事，我就不行了。娶不了媳妇了。我腰疼，一直疼，虽然折了长上了，但是疼。这腰疼，谁家姑娘能干？结果我就打光棍了。”二舅姥爷一脸无奈的说道：“后来，这天天疼，也不是那么回事，我就到处寻医问药。终于，我走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走遍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大江大河……”

    “之后找到大夫能治你这个病了？”

    “没有……腰又累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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