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天亮后就要面对鹏城那片未知之地。

就在这时，“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座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肥佬超带着明显惊惶和疲惫的声音响起。

“阿……阿刚！是你吗阿刚？！我打你手机打不通，一直关机！我就想……你这个时间肯定还在办公室……”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

我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咬着后槽牙出问话：“你他妈现在在哪？！徐波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啊阿刚！”

肥佬超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我就是为这事给你打电话！你先不要急，千万不要急！听我说！”

“不急？！我他妈能不急吗！！”

我对着话筒低吼，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徐波走的时候好好的！交到你手上！你下午是怎么跟我拍着胸脯保证的？！啊？！保证照顾得妥妥当当！一切顺利！现在呢？！人就没了！你让我怎么不急！你怎么跟我交代！！”

我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失去兄弟的剧痛。

“阿刚！阿刚你听我解释！”

肥佬超的声音更加慌乱，“这件事出得太突然了！我给他安排的那个落脚点，是我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朋友开的修车厂地下室，很隐蔽，连我很多手下都不知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谁知道半夜，突然就被人摸上门了！来的人非常多，非常狠，直接强攻！我……我当时在另一个地方谈事情，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场……现场一塌糊涂！”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我……我怕他们连我也一起做了，吓得我连夜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躲出来了！现在……现在我和几个兄弟就躲在鹏城盐田港区一个废弃的集装箱货柜里，连灯都不敢开！我怕我一露面，就会被人砍死啊阿刚！”

我问话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强烈的质问，“你怎么还好好的？！啊！我问你！徐波死了，他的人也死了，你怎么就没事？！还跑出来了？！”

电话那头，肥佬超的呼吸陡然一窒。

紧接着，传来他委屈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阿、阿刚？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我们可是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啊！！”

这句话，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让我因愤怒而有些发昏的头脑，陡然清醒了一丝。

我刚才的话，确实是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

电话那头，肥佬超急促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哽咽，让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控可能造成的伤害。

在这个人心惶惶、内外交困的时刻，无端的猜忌内部核心，无疑是自乱阵脚，甚至可能将本可争取的力量推向对立面。

我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声音放缓了下来，“超哥，刚才……我情绪太差了。徐波是皇朝的元老，是我的左膀右臂，今天上午我亲自送他上的车。这才几个小时？就有人来给我报丧……我心里的难受、憋屈，还有这口咽不下的气……你能明白吗？”

我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坦诚。

电话那头，肥佬超的呼吸似乎平复了一些，但仍然带着心有余悸的颤抖：“阿刚……我明白，我都明白。换做是我，我也得疯。可是阿刚，你得信我！我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也是……也是想求你，想想办法，我现在躲在港口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鹏城我现在感觉哪里都不安全了！”

听到他最后那句话，我心中微微一动。

他打来电话，不仅仅是解释和诉苦，也是在求救。

“超哥，刚才是我话重了。”

我沉声道，“你现在具体位置安全吗？身边还有几个人？”

肥佬超连忙回答，“暂时……暂时应该安全。这个废弃货柜区很大，平时没人来。我身边还有三个跟我一起逃出来的兄弟，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底子了，信得过。”

“好，你待在那里，不要轻易走动，保持通讯畅通，但尽量少开机。”

我快速思考着，“你说说，当时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对方有多少人？用什么家伙？有没有什么特征？你那个修车厂的朋友呢？”

肥佬超咽了口唾沫，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具体多少人我没看清，但肯定不少，动作非常快，而且……很专业，不像一般的烂仔。用的是砍刀和钢管，但我好像……好像听到有喷子枪响，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开的。特征……天太黑，又乱，我离得也远，看不清脸。但我感觉……他们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波哥去的！我那朋友……修车厂老板，当时也在厂里，现在……现在也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东伟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冷不丁问道。

肥佬超迟疑了一下：“林东伟……白天你们见面后，他回去好像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不少东西。但晚上这事……是不是他干的，我真说不准。阿刚，鹏城这水太浑了，我感觉……感觉除了明面上的这些势力，好像还有别的东西在动……”

肥佬超的话，让我的心再次往下沉了沉。

“超哥。”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你先在那里躲好，我会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人去接应你，把你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在我的人联系你之前，千万不要动。”

“阿刚……你，你要派人来鹏城？现在这情况……”肥佬超又惊又怕，又似乎看到一丝希望。

我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徐波不能白死！鹏城，我必须去。害他的人我必须找出来。超哥，你现在是我们在鹏城唯一的眼线和支点了，你不能再出事。等我安排。”

“……好！阿刚，我信你！我等你消息！”肥佬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恐惧也是绝处逢生的激动。

挂了电话，我缓缓放下听筒，站在办公室中央。

肥佬超的电话，带来了一些破碎的信息，但局势，却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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