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郁芊澄被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唤醒。

不是钟声，不是号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压抑的声音，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呼吸。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依旧是永恒的血色天空，只是比昨夜更暗沉了些，云层压得更低。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滚滚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玄玄趴在她枕边，小空安静地待在她眉心识海，小唧和小银化作发簪插在她发髻上——一切都和睡前一样。

但空气不一样了。

昨夜在净魔香炉的庇护下，院子里的魔气浓度被压制到最低。

而现在，她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浓度比昨天刚到时又高了三成，而且其中混杂的金黑色微粒……更多了。

她的混沌灵根在丹田里轻轻旋转，传递出“饥饿”的情绪。

“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四师兄凌寒澈。

郁芊澄赶紧爬起来：“醒了醒了！”

她撕开一张涤尘符，打理好自己，又换上四师兄给的那件白色剑袍——在魔域这种地方，这套象征“剑侍”身份的装束反而令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滚滚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爬到她腿上，习惯性想往她怀里钻，被郁芊澄按住了：“滚滚，今天要乖，不能老是让我抱着。”

滚滚委屈地“嗷”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自己走。

打开门，凌寒澈一身玄衣立在院中，怀中抱剑，和这满目暗红的世界有种诡异的协调。

“用过早膳，出发。”他言简意赅。

郁芊澄点头，跟着他走向魔宫的“膳堂”——其实就是在主殿旁开辟的一个大房间，里面摆着长桌，桌上已经备好了食物。

食物……很魔域风格。

烤得焦黑的某种兽肉，冒着紫烟的浓汤，还有几碟颜色诡异的菌菇。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是几盘灵果——但那些灵果要么长着尖刺，要么表面有蠕动的纹路，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样子。

郁芊澄默默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师兄给的改良版辟谷丹，吞了一粒。

凌寒澈看了她一眼，也没动桌上的食物，只倒了杯清水——水是从净魔香炉净化过的水壶里倒出来的。

两人刚用完简餐，楚天绝就出现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利落的装束，暗红色劲装，墨发高束，腰间别着那柄名为“戮仙”的骨刀。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锋锐。

“准备好了？”他问。

郁芊澄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今天我先带你出去转悠转悠，适应一下。”楚天绝转身往外走，“飞舟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我们步行。”

三人走出魔宫主殿，踏上外面的荒原。

一离开净魔香炉和净化阵法的范围，浓郁的魔气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凌寒澈周身自动浮现一层淡白色的剑意护罩，将魔气隔绝在外。

楚天绝则完全不做防护，那些魔气靠近他三尺范围内，就会自动消散——仿佛畏惧他的存在。

郁芊澄最轻松，她有净魔香炉。

巴掌大的黑色香炉挂在腰间，散发着清凉的净化气息，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纯净区域。

区域内空气清新，区域外魔气翻涌，界限分明。

荒原的地面是暗红色的硬土，龟裂的缝隙中偶尔冒出硫磺味的白烟。

远处能看到几株扭曲的魔植，枝叶如骨爪般伸向天空。

天空依旧血色低垂，没有风，却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三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

噗噗噗噗！

一阵密集的振翅声从前方一片骨林里传来。

那是一片完全由白骨构成的“森林”，不知是什么巨兽的遗骸，骨骼巨大，交错林立，形成一片诡异的骨林。

此刻，骨林深处飞出黑压压一大片……蝙蝠？

不，不是普通蝙蝠。

那些生物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翅膀上长着骨刺，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

它们成群结队，如黑云般从骨林中涌出，直扑三人而来！

“低等魔蝠，深渊区常见的群居魔物。”楚天绝语气平淡，“单体实力相当于筑基期，但数量多了也麻烦——它们牙齿有麻痹毒素，被咬多了会行动迟缓。”

说话间，魔蝠群已至眼前！

数以千计的魔蝠发出刺耳的嘶鸣，张开尖牙利嘴，扑向三人！

凌寒澈甚至没拔剑，他只是抬眼，看了魔蝠群一眼。

嗡——

无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爆发！

那不是一道剑气，而是千百道！

每一道都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

剑网扫过，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魔蝠瞬间被绞成血雾！

血雾尚未散开，第二波剑气又至，如秋风扫落叶，又如镰刀割麦。

凌寒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只靠剑意外放，三息之内，魔蝠群就被清空了九成！

只剩下最后几十只，因为飞得稍慢，侥幸躲过了剑网。

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发出更尖锐的嘶鸣，不管不顾地扑向三人中看起来最弱的——

郁芊澄。

几十只魔蝠如黑色箭矢般射向她面门！

郁芊澄下意识想躲，但动作慢了一拍——她实战经验确实太少。眼看魔蝠的尖牙就要触及她的护体灵光……

“嗷！”

脚边的滚滚动了。

它甚至没有台剧烈的动作，只是抬起右前爪，对着扑面而来的魔蝠群，轻描淡写地……拍了一下。

动作很随意，就像拍苍蝇。

但那一爪拍出时，空气骤然凝滞！

滚滚爪尖泛起淡淡的黑白二色光华——那是太古食铁兽与生俱来的“阴阳道韵”，滚滚也才掌握不久。

光华过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闷响之后，那几十只魔蝠，像被无形的巨掌拍中，齐刷刷定格在半空，然后身体扭曲、变形、炸开！

不是炸成血雾，是炸成……粉末。

细密的黑红色粉末，簌簌落下，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滚滚收回爪子，凑到那堆粉末前嗅了嗅。

它的大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嫌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粉末，然后“呸”地吐了口口水——是真的吐口水，一小团黑白相间的口水落在粉末上，“滋啦”一声，把粉末腐蚀出一个洞。

做完这些，它重新回到郁芊澄身边，一脸“这什么垃圾食物”的表情。

全程，楚天绝和凌寒澈都在看。

“看来寻常魔物，入不了太古凶兽的眼。”楚天绝笑了，狐狸眼里满是兴味，“滚滚这一爪，已经摸到了‘法则层面’的湮灭。虽然只是雏形，但对付这种低等魔物，绰绰有余。”

凌寒澈微微颔首，难得评价了一句：“不错。”

郁芊澄则还处在懵圈状态。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会吃喝玩睡的滚滚，随随便便一爪子，拍死了一群筑基期的魔蝠？

她知道滚滚是太古食铁兽，知道它以后会很厉害，但没想到……现在，就这么厉害？

“小师妹，别发呆。”楚天绝拍了拍她的头，“继续走，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险还在前面。”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骨林，前方是一片更开阔的荒原。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奇形怪状的碎片——焦黑的甲胄残片，断裂的兵刃，甚至还有半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架。

那些碎片上，都残留着淡淡的金黑色光芒。

越往前走，碎片越多。

空气中的金黑色微粒也越密集。

郁芊澄的混沌灵根已经进入“半亢奋”状态，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些金黑色微粒在主动靠近她，试图融入她的身体——不是攻击，更像是……飞蛾扑火般的本能吸引。

她克制住了吸收的冲动。

因为楚天绝说了：未经净化的上界能量有污染，不能乱吸。

楚天绝又带着他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前方地平线处，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阳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金黑交织，如极光般在天幕上流淌的诡异光带。

光带下方，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浓郁的魔气和金黑色能量如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碰撞、湮灭。

那里，就是战场裂缝。

距离还有百里，但郁芊澄已经能感觉到——

她的混沌灵根，在尖叫！

“小师妹，那里，就是战场裂缝了。”

“未来一个月，你要战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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