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血色苍穹下平稳飞行。

离开了迎接仪式的区域后，周围又恢复了魔域特有的荒凉与死寂。

偶尔能看到下方大地上有零星的魔域村落——那些建筑大多用黑石或白骨垒成，形状扭曲怪异，村外竖着图腾柱，柱顶燃烧着幽绿的魔火。

郁芊澄趴在舷窗边，看得入神。

这里的一切都与玄元界截然不同。

在玄元界，哪怕是凡人村落，也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绿树成荫，田野绵延，炊烟袅袅。

而在这里，连植物都长得狰狞可怖！

那些魔植要么长满尖刺，要么叶片如刀刃，要么开着散发腐臭气味的花朵。

偶尔能看到一些魔域特有的低等魔物在荒野上游荡，形似蜥蜴却有三头，或像蜘蛛却长着人脸。

“那是‘三头腐蜥’，以尸体为食，毒性很强，但智力低下。”楚天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那株开紫黑色花的，是‘噬魂魔藤’，会释放致幻花粉，引诱猎物靠近，然后缠住吸干精血。”

他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的杂草。

郁芊澄听得头皮发麻：“这里……一直这样吗？”

“差不多。”楚天绝道，“据说上古时期，魔域也曾是正常的修真世界，后来爆发了一场波及整个界域的仙魔大战，大战中某位魔道大能陨落，其怨念与破碎的道则污染了这片天地，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但也正因为这种污染，魔域才诞生了许多玄元界没有的独特资源——比如深渊魔莲，比如血魂石，比如虚空魔金。这些东西对魔修来说是大补，对正道修士来说……用好了是宝，用不好是毒。”

郁芊澄若有所思。

她低头内视丹田。

混沌灵根还在加速旋转，对周围环境中弥漫的魔气以及混杂其中的金黑色气息，表现出持续的“渴望”。

但这一次，她没有主动吸收——九师兄说了，未经净化的魔气有污染，不能乱吸。

她尝试运转《混沌养气诀》，吸收飞舟内“净魔香”净化过的纯净能量。

功法运转一周天，灵气入体。

然后她愣住了，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

不是灵气浓度的问题——飞舟内的灵气浓度虽然不低，但比起天玄宗洞府还是差远了。

是她的混沌灵根，在这里的活跃度，天然就比在玄元界时高！

就像鱼入了水，鸟上了天。

她的灵根，似乎更适应魔域这种“高浓度异种能量”的环境？

“感觉到了？”楚天绝看她表情，猜到了七八分。

郁芊澄点头：“我的灵根……在这里好像更‘舒服’？”

“正常。”楚天绝道，“混沌灵根的本质是‘包容’，是‘演化’。玄元界的灵气太‘纯’了，纯到单调。而魔域这里，能量种类繁杂——魔气、怨气、血气、死气，还有从裂缝泄露的上界能量残渣……大杂烩。对你的灵根来说，就像一桌丰盛的自助餐，当然更开心。”

他忽然想到什么，狐狸眼里闪过兴味：“说起来，我带你去裂缝边缘，可能还真是歪打正着。那里能量最杂，也最‘丰盛’，说不定对你的修炼帮助最大。”

郁芊澄眼睛亮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突破大乘期的速度，可能会比预想的更快！

飞舟继续飞行了一个时辰。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大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密集，岩浆河如蛛网般纵横交错。

天空中的血色也越发深沉，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快到深渊区了。”楚天绝看向窗外，“这里的魔气浓度是外围的十倍，普通元婴修士到这里，护体灵光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侵蚀殆尽。”

他指了指郁芊澄腰间的净魔香炉：“香炉的净化范围会缩小到三丈，但强度会提升。别离开这个范围。”

郁芊澄重重点头。

果然，又飞了一刻钟后，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沉重”了许多。

不是物理上的重，而是能量层面的“压抑”。那些暗红色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如雾气般在空中流淌。

偶尔有魔气触碰到飞舟的防护罩，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净魔香炉的清凉气息自动扩散，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纯净区域。区域外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却无法侵入分毫。

郁芊澄试着将一缕神识探出纯净区域，接触外面的魔气。

神识触及魔气的瞬间，她“看”到了更多东西——

那些暗红色的魔气中，混杂着无数细微，颜色各异的“光点”。

黑色的怨念碎片，血色的杀戮残留，灰色的死气尘埃，还有……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金黑交织的奇异微粒。

就是这些金黑色微粒，让她的混沌灵根疯狂“想吃”。

她收回神识，若有所思。

“九师兄，”她问，“那些金黑色的东西……就是从上界裂缝泄露的？”

楚天绝点头：“嗯。虽然经过空间穿梭和魔气稀释，已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你的灵根感知敏锐，还是能察觉到。”

他顿了顿：“等到了裂缝边缘，那里的浓度会是这里的百倍、千倍。到时候，你可能会‘吃’得很开心。”

郁芊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既期待又有点害怕。

期待是因为修为能快速提升。

害怕是因为……那毕竟是上界战场泄露的东西，谁知道吃多了会不会有副作用？

飞舟开始下降。

下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骨骼搭建而成的宫殿群。

宫殿不高，但占地极广，风格粗犷狰狞，殿顶插满了各种巨兽的颅骨，骨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戮仙宫，深渊第七层分部。”楚天绝介绍，“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整，明天一早去裂缝。”

飞舟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有魔侍等候，都是些面无表情、气息阴森的黑袍人，修为在金丹到元婴之间。

黑袍人见到楚天绝，齐刷刷跪拜：“恭迎尊上。”

楚天绝摆摆手，带着郁芊澄和凌寒澈走下飞舟。

踏入宫殿的瞬间，郁芊澄感觉到一股更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这里的魔气浓度，比外面又高了三成！

净魔香炉全力运转，才勉强维持住三丈的纯净区域。

“尊上，您的寝殿已备好。”一位为首的魔侍恭敬道，“赤炼魔君已在偏殿等候，说有要事禀报。”

楚天绝点头，看向郁芊澄和凌寒澈：“你们先去休息。四师兄，你带小师妹去东厢房，那里我布了净化大阵，魔气浓度低些。”

凌寒澈颔首，示意郁芊澄跟上。

两人在魔侍的引导下，穿过长长的骨制走廊，来到宫殿东侧的一处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当然，是魔域风格的“精致”。

墙是用某种黑色晶石砌成，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毯，院中有一池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朵散发蓝光的莲花。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骨床，一张玉案，几张座椅，但都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郁芊澄一进院子，就感觉到周围的魔气浓度骤降——显然这里确实有净化阵法。

“好好休息。”凌寒澈站在院门口，声音清冷，“明日早起。”

“四师兄也早点休息。”郁芊澄道谢。

凌寒澈点点头，转身离开——他就住在隔壁院子。

郁芊澄抱着滚滚进了屋，关上门，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一天的经历，信息量太大了。

从伪装教学，到空间穿梭，再到魔域见闻，最后是这森严的魔宫……

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把滚滚放在床上，小空从眉心处跳出来，化作银色光球在屋里飞了一圈，确认安全后，传音道：“主人，这里空间结构稳定，没有窥探阵法。”

郁芊澄点头，走到窗边，推开骨窗。

窗外是魔域永恒的血色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山脉轮廓在血色天幕下如巨兽匍匐。

偶尔有凄厉的魔禽叫声从远方传来，更添几分诡异。

郁芊澄低头，看着掌心。

心念一动，一缕灰蒙蒙的混沌真元浮现。

真元中，那些点点金芒比在玄元界时更亮了。

她的灵根，确实更喜欢这里。

“明天……”她喃喃自语。

明天，就要去那个裂缝了。

要去面对真正的上界战场残骸，要去吸收那些金黑色的“高级零食”，要开始……真正的快速修炼之路。

她握紧拳头，眼里闪过坚定。

不管那里有多危险，不管前路有多少未知。

她都要去。

为了三年大乘！

为了弄清身世！

为了……不辜负师尊和师兄们的保护与期待！

夜色渐深。

魔宫深处，主殿内。

楚天绝斜倚在骸骨王座上，听着下方赤炼魔君的汇报。

“尊上，裂缝在过去三日又扩大了半尺，涌出的金黑色能量增加了两成。我们在外围抓获了七名拾荒者，都是上界来的，境界在化神到炼虚之间。”赤炼魔君声音娇媚，却透着凝重，“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具体目标不明，但提到了‘混沌’、‘道主’、‘遗物’等词。”

楚天绝眼神微冷。

“继续监控。”他淡淡道，“另外，从明日起，裂缝外围百里划为禁区，除了本尊特许的人，任何靠近者……杀无赦。”

“是。”赤炼魔君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楚天绝看着掌心那朵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普通装饰品的幽蓝莲花，眼神复杂。

“小师妹……”

他轻声自语。

“希望你准备好。”

“因为风暴……”

“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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