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不是一回事

    连参观带开会，差不多两个小时，快到十二点才结束。

    林思成早就安排好了餐厅，就在园区里，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

    临下楼，吴厅长和陈主任借口上厕所，在楼道尽头抽了根烟。

    楼下，司机们已经备好了车：两辆大奔打头，中间是两辆奥迪，最后是考斯特。

    金主任正在给司机们发福利：每位两瓶红牛，两瓶咖啡，外加两包软中。

    人情世故倒是搞得挺好？

    何止是不一样？而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刚进来的时候，其实吴副厅长也有类似的猜测。不过没陈主任想的那么极端，比如哪家的公子批了个条子，包装了个壳子，准备找个冤大头当接盘侠。

    他觉得，应该是两个司局通过其他途径拿到的授权。包括这位年轻的过分的林总、靠讹诈搞来的授权、以及这位林总白手起家，靠古玩生意赚了三十多个亿的启动资金，全都是遮人耳目的幌子。

    背后肯定是两个司局，甚至是两个部委。可能干到一半，发现阻力太大，限制太多，委实干不下去，才病急乱投医。

    不想被问责，不想被戳脊梁骨，就只能把矛盾和责任向下转移。

    说直白点：找个体量不大不小，关系不强不硬，但能力够强，专业素质足够过硬的难兄难弟，帮他们分担一下责任。

    选来选去，就选到了他们。但市材测中心的脑子又没被驴踢？

    所以，陈主任才那么刚，说话才那么不客气，上来就揭人老底。

    然后，就被苏所长怼得下不来台。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反应过来：事情好像和他们想的有出入。

    如果是来找他们接盘的，老头不可能这么强硬，更不可能这么理直气壮。

    关键的是两位司长：不声不响，不急不躁。给人一种「台子给你搭好了，但你不愿意谈，那肯定是你的损失」的感觉。

    当时，两人都有些狐疑：看这个架势，不会是上面真的对这些技术足够重视，又怕这位林总耽误时间，甚至浪费了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才帮他协调，寻求外部的技术力量支持？  

    当然，只是猜测，是与不是还得验证。但再不能拿之前的那种态度敷衍了事，不然就会得罪人。

    也是因此，陈主任才突然转变了态度。

    至于后来，之所以谈的那么顺利，一是想留个活扣，不想把人得罪死：毕竟是主管部门，而且是两个司局级，你以后不办事了？

    更何况，苏老头的级别和资历在这摆著，关键时候投你一票，厅领导得哭晕在厕所里。

    另外，也给自己留点余地：万一有好处可拿，那后面也不是不能重新谈。

    而最主要的，也是林思成给的太多：光是事后的补偿就有几百万，那万一要是研究出来点什么成果，经费不就直奔千万，乃至几千万去了？

    市材研中心再是经费足，也没有到一拨就是上千万的地步——

    陈主任弹了一下烟灰：「领导，那先按这个谈？」

    「可以，把材料准备齐全一点，厅领导这边也要汇报的详细一点。包括我们的顾虑、

    隐藏的风险，以及机遇————」

    陈主任顿时了然：如果只做技术外包，只赚一次快钱，还哪来的风险？

    机遇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吴厅长还是偏向于：如果风险不大，利益足够诱人，那就尽量合作的深入一点

    o

    「吴厅，我明白了————」

    「找个机会，你和那位林总聊一聊。」

    「好！」

    两人掐了烟，走向了电梯间。

    像是算好的一样，他们刚过去，林思成陪著苏所长和两位司长出了会议室。

    一群人乌乌泱泱地下了楼。

    两位司长邀请吴厅长和陈主任坐他们的车，这两位却拒绝了。

    借口很蹩脚：说是要和专家老师们聊两句。

    两位司长也不点破，只是客气了一下。临上车，科技部的何司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吴厅长，因为准备不足，也因为时间紧迫，今天只能走马观花，想必吴厅长和陈主任还有好多疑问。如果陈主任有时间的话，最好能和林总再深入的沟通一下————」

    「当然，如果合作模式能更深入一些，更全面一点，那就更好了————」

    「如果在后续的合作中遇到什么问题，司里能协调的，我和吕司长责无旁贷。如果司

    里协调不了，两位也不用担心，我们还可以找部里————

    吴厅长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好的，谢谢何司长。」

    目送他上了中巴，两位司长转身。苏所长站在奥迪边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何司长，你点得再透，他也听不懂。」

    两位司长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到这个级别，听话听音，举一反三只是基本功。吴厅长不可能听不出来他在暗示什么：

    两个司局敢全力支持，甚至于必要的时候，还能寻求部委的支持。可想而知，林思成的这个研究中心，他的这些项目的含金量有多高。

    到这一步，要是还以为林思成在空手套白狼，以为他们在帮著林思成找接盘侠，那就是在侮辱吴厅长的智商了。

    但问题是，能不能听懂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听懂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所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授权协议白纸黑字，那么多的限制条款在那里摆著，换谁都得想一想：如果深入合作，研究到一半的时候，项目突然被叫停怎么办？

    已经投入的这些，人力、物力、财力又该怎么算？

    还有更严重的：如果造成恶劣的影响，甚至是国际影响，这个责任该由谁来负，这个

    烂摊子该由谁来收拾？

    所以，不管吴厅长和陈主任怎么想，这次的合作，风险都要远远超过收益。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没办法合作，那可以选择不谈。但问题是，这次的考察并不普通。

    两个司局三请四请，在业内都快活成图腾的苏所长亲自出马，甚至于背后还有部委支持的前提下，拒绝这两个字，哪有那么轻松就说出口？

    地方政府再是自成体系，这里也是首都——————

    想来想去，这两位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合作是肯定不能合作的，顶多就是帮帮忙。至于责任，我肯定担不了一点。当然，你该给我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然后，就是现在的结果————

    转著念头，何司长苦笑了一下：「苏所，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和吕司长给他们打个保票？」

    「这感情好！」老头竖了个大拇指，「两位领导要是敢保证，别说接手林思成的中心，你让他们把他们的大楼让出来，我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你信不信？」

    只要有了保证，就等于有了更高层级的责任人。就算最后失败，甚至捅出大娄子，都是做保证的人负责。

    但如果成功，那结果又不一样了：作为研究主力，而且是来自于同一单位的技术团队，功劳分他们一半都算是少的。

    「光占便宜不吃亏，光想著做美梦？」苏所长哼了一声，「所以我才不让你们提醒：

    你们只要一提醒，就等于给他们做了一半的保证，万一出事，他全都能推你们身上————」

    何司长笑了笑，依旧没说话：老所长这话有点夸张。好歹也是厅长，好歹也是省一级的研究单位，不至于连这么点担当都没有。

    顶多也就推给他们一大半————

    所以，保证肯定是不能做的。别说他们两位了，去问问林思成：他不用负任何责任，甚至于现在答应了，事后完全可以反悔。但你问问他，他敢不敢做这个保证？

    顶多也就是明示一下：大概、应该、也许，而不是百分之百。

    「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所长皱著眉头，「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等到最后，他们突然发现：大半的力都是他们出的，但所有的功劳竟然和他们没关系？甚至于，得到的报酬还不足他们创造的价值的零头？

    信不信，那两位能后悔的哭出来？

    转著念头，苏所长叹了一口气：「一个怂的要死，斤斤计较，生怕自己吃亏？一个大方的让人害怕，胆子更是大的要命，什么都敢给，什么都敢要？」

    何司长笑了一下：吴厅长和陈主任这边，他不做置评。要说林思成胃口大，这点他也承认。厅级的主管领导，他说瞒就瞒，说忽悠就忽悠？

    排名全国前十、省一级的研究机构，他恨不得揣口袋里，当成自个的用。

    但你要说他胆子大，还真就谈不上。他如果胆大，今天就拍著胸口下军令状，想方设法的忽悠了。

    吕司长笑了一声：「但聪明是真聪明，你怕的是什么，顾及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被他看得透透的。」

    然后对症下药，见缝插针，只要你能考虑到的后顾之忧，他全部提前给你解决了，并且把利益给的足足的。

    来，就不信你不动心？

    何司长深以为然：「要是不聪明，要是能力不强，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包括到现在为止，林思成从来都没给他们出过什么难题。只要是他自己能解决的，从来不麻烦上面。

    投桃报李，两位司长早就商量好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台子给他搭好，把后勤给他保障好————

    吕司长又想了想：「苏所，那下一家请谁？」

    「请一家分量更重的。」苏所长想了想，「我就不信，每一家都能被林思成给忽悠住？」

    这一家要是还被忽悠了，那他也认了。

    不管怎么说，即便肉烂了，也总归在锅里————

    三个人说著话，上了奥迪。司机亮了一下灯，前面的大奔缓缓启动。

    两辆奥迪跟在后面，再后面，就是那辆载满专家的考斯特。

    王齐志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盯著副驾上的林思成，一脸感慨：「没想到，竟然能谈得成？」

    而且，结果好得出乎意料————

    从进门的那一刻，王齐志就感觉到了：今天的这些人就是来挑刺的，你给他放颗鸡蛋，他都能给你挑根骨头出来。

    至于合作，想都不用想。

    事态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料，从一进会议室，那位陈主任就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那位吴厅长虽然没说话，但正因为他不说话，才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愣是成被林思成一顿忽悠？

    包括这会儿，王齐志都在想：难道只是因为林思成给的钱够多，就把这两位给打动了？

    如果是国外，当然可以这么干，甚至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研发外包，技术投标。

    但在国内，基本不可能。

    不是法律不允许，而是因为国有科研机构的考核体系：职称、项目、成果、论文——

    也就是林思成所说的署名权和专利权。

    对于个人来说，如果钱给的够多，私下里还是可以接个一两单的。但有个前提，没人举报，单位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打个比方：各大医院知名专家的飞刀————

    但对於单位而言，只要和这四项不沾边，你门都不要想：单位给你平台，花力气培养你，不是让你赚外快的————

    所以从一开始，王齐志就没抱什么希望。但神奇的是，最后竟然谈成了？

    甚至于，那位陈主任和吴厅长都很高兴，好像真的是冲著钱来的？

    林思成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这并非单纯的国外那种「研发外包」的纯商业合作模式，甚至于毫无关系。

    如果非要解释一下：今天的这场考察，以及这场谈判，依旧没有脱离国内传统的「上级单位向下级单位下发任务」的模式，两者压根不是一回事。

    只是林思成比较贴心，用「研发外包」当幌子，给陈主任和吴厅长找了一张遮羞布，又留了点余地：

    不管出了任何问题，都不用你们担责。如果事后有好处，也不是不能分你们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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