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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红衣魔女闯渔村


朝阳刚爬上东边的礁石,井台上的水桶边缘还凝着露珠。燕归云蹲在草屋前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鹿皮靴。鞋底干得彻底,像是从未沾过海水。他把靴子翻来倒去看了几遍,确认没有裂口,才顺手扔到一边,仰头靠在门框上眯眼晒太阳。

昨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那枚黑壳,螺旋纹路一圈圈转,像要把人吸进去。他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摸鼻子,指尖碰到鼻梁才觉得心落了地。这习惯说不清从哪来的,反正一碰事儿就摸,越想改越改不掉。

他叼起一根草茎,懒洋洋嚼着,目光扫过滩涂。潮水退得差不多了,浅湾露出大片湿泥,几只海蟹横着爬过,留下细碎爪印。远处海面平得像块铁板,连个浪花都没有。

可就在他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进屋的时候,海中央突然“哗啦”一声炸开。

一头海豚跃出水面,通体银灰,背脊发亮,足有寻常海豚两倍大。它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回海里,激起一人高的浪墙。紧接着,一个红影稳稳立在它背上,随浪冲向岸边。

燕归云坐直了身子,草茎从嘴里滑落。

那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红衣猎猎,腰间束着红带,脚蹬红色短靴。她披着银色软甲,肩头挂着一条长鞭,鞭梢垂地,末端微微翘起,像毒蛇吐信。海风把她额前碎发吹得乱飞,露出一双凤眼,眼角微挑,带着股说不出的嚣张劲儿。

海豚冲到近岸,猛地一顿,停在齐膝深的水中。女子翻身跳下,脚尖点水,一步跨上滩涂,落地时连沙子都没扬起一粒。

她看也没看四周,抬手指向燕归云的草屋,声音清亮:“你!就是这东海边上最强的那个?出来比划比划!”

燕归云没动,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女子见他不动,冷笑一声:“装死是吧?”手腕一抖,长鞭“唰”地甩出,如赤蛇扑食,直抽草屋门框。

“啪——!”

整座屋子被拦腰卷起,茅草、木板、破席子全飞上了天。屋顶翻滚着砸进海里,床板卡在礁石缝中,一只豁口陶碗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燕归云脚边,骨碌碌滚了几圈。

他终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头看向那个红衣少女。

“你这人,有病?”他说。

少女咧嘴一笑,鞭子收回手中盘成一圈:“我叫冷无艳,专程来找高手打架。听说你能在水上走路,是不是真的?”

燕归云没答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掠出三丈,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眉头微皱。

冷无艳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躲得挺快啊!再来!”说着鞭影再起,这次是横扫,整片滩涂都被气劲刮得沙尘飞扬。

燕归云侧身避过,脚尖轻点礁石,借力跃至更高处。他动作不急不躁,像在躲雨点,每一跳都恰到好处。冷无艳连抽七鞭,一鞭比一鞭狠,可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烦死了。”燕归云低声道。

他跳下礁石,几步跑到墙角,抽出一张破旧渔网。网眼稀疏,边缘磨损,明显补过好几次。他从怀里摸出两张黄纸符,一张贴在网中央,另一张贴在绳结处,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抹,纸面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

冷无艳正要再攻,忽见他抛网而出,顿时笑出声:“拿个破网就想困我?你当我是鱼?”

她扬鞭欲斩,却不料那网飞到半空突然涨大,原本巴掌大的渔网瞬间铺开三丈宽,符光一闪,竟在空中凝住片刻。她挥鞭劈去,鞭梢触网的刹那,手臂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经脉。

“定身符?”她一愣,“不对……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第二道符劲发动。渔网如活物般扭动,绳索自动收紧,顺着她双臂缠绕而上,将她两臂裹住,鞭子也被绞在其中,动弹不得。

她怒喝一声,体内真气爆发,金丹期的修为轰然震荡。可那网虽是凡物,却因符箓加持,韧性极强,一时竟挣不断。她用力一扯,网丝崩断一根,但其余部分仍牢牢锁住关节。

燕归云站在五步外,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她挣扎。

“你这招叫‘金蝉脱壳’还是‘鲤鱼打挺’?”他问。

冷无艳瞪着他,忽然笑了:“你每次打完架都摸鼻子,是不是怕自己帅得太过分?”

燕归云动作一顿,手还停在鼻尖,闻言缓缓放下。

“瞎说。”

“我没瞎说。”她晃了晃被网缠住的手,“你刚才跳开的时候摸了一次,现在又摸。要么是痒,要么是紧张。可你一点都不像紧张的人。”

燕归云不接话,只盯着她看。

冷无艳也不急,反而歪头打量他:“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我以为你是个只会逃的废物,结果会画符,还会用破网设局。你不是普通渔民。”

“我是。”他说。

“那你告诉我,普通人能用符箓锁住金丹修士?”她嗤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简单。”

燕归云转身就走,不再看她。

冷无艳在后面喊:“喂!你不解开我?”

“一会儿就散了。”他头也不回,“符劲撑不了太久。”

“你就不怕我回头再来找你麻烦?”

他脚步稍顿,说了句:“你要是真想找麻烦,刚才就不会只打房子。”

说完,人已走出十步远,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冷无艳站在原地,被渔网缠着手臂,脸上却没了怒意。她低头看了看那张破网,又抬头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你早就看出我没下死手。”她自语,“有意思。我不走了。”

她手腕一震,真气灌注,终于“嘣”地一声崩断最后一根网绳。鞭子脱困,她随手一卷,将残网卷成团扔进海里。

然后她没进村子,也没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向村外那片矮树林。身形一闪,隐入树影深处。

燕归云沿着土路往回走,脚步不快。走到半路,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动。

他摸了摸鼻子,继续往前走。

回到原地,草屋只剩一根门框孤零零立着,像根断牙。他蹲下身,捡起那张被撕破的渔网,仔细看了看符纸残留的痕迹。

“符劲耗尽了。”他喃喃,“下次得加一道‘缚灵咒’。”

他把残网收进屋里仅剩的柜子,又从角落找出几根木料。修屋的事不能拖,夜里要下雨,他不想睡露天。

刚扛起木头准备搭架子,耳朵忽然一动。

左边二十步外,一片芦苇丛微微晃了一下。

他假装没察觉,继续干活,一边锯木头,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那片芦苇。

过了半炷香工夫,那边再没动静。

他知道她在。

不止一次,他感觉到视线落在背上,灼热得很。但他没揭穿,也没赶人。揭穿了,她换个地方照样盯;赶走了,明天她还能骑着海豚回来。

不如装不知道。

他锯完木头,开始钉墙板。锤子敲得不紧不慢,节奏稳定。每敲一下,肩膀就轻轻耸动一次,像是在活动筋骨。其实是在试探背后的气息波动——那人藏得不错,但每次他动作稍大,对方呼吸就会微滞一瞬。

“功夫一般。”他在心里说,“眼神倒是挺准。”

天快中午时,他生火做饭。灶台还在,锅也幸存。他煮了碗咸粥,坐在门框上吃。风吹得灰烬打转,他眯着眼,忽然开口:“你要是饿了,我这儿多的是。”

没人应。

他吃了两口,又说:“不吃拉倒。”

说完继续吃,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才起身收拾碗筷。

下午他继续修屋,搬石头垫地基,拉绳子定框架。太阳西斜时,新屋轮廓已经初现。他站在门口量高度,忽然觉得背后那股气息消失了。

他没回头,也没松懈。

他知道她没走远。

果然,傍晚他准备睡觉时,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截红布条,约莫三寸长,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质地特殊,不像是普通棉麻,摸起来有点滑,还带着点温热。

他拿起布条翻看,发现背面用炭笔写了两个小字:

“等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布条塞进怀里,吹灯躺下。

外面月光洒在新搭的屋顶上,照出一道斜影。

他闭着眼,手又摸上了鼻子。

第二天清晨,他起床开门的第一件事,是往左边那片芦苇丛看了一眼。

布条不见了。

但草叶上,留着一个浅浅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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