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涟意外地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开口：“这供销社是你家开的吗，我有钱她有货，凭什么不让我们自由买卖。再打扰别人正常营业，小心待会给你轰出去。”

徐慧慧急忙争辩：“这钱是江营长给你的，你不能乱花。”

“既然是江照野愿意给我，他没有把钱给你，你有什么立场管我呢？”周涟惊讶道。

都说这个年代对男女关系非常严谨，在大街上牵个手都要查证两人的关系。徐慧慧除了在卫生所的病房里针对她，在人来人往的供销社居然也直言不讳。

小张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听见江照野的名字，一时间手顿住了。面前的女人看起来普普通通，虽然娇小，但身上有一股谁也不能惹他的气劲。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是江营长的妻子！

砸吧砸吧嘴，小张的神思瞬间飘远，周涟每天面对这样一张冷厉英俊的脸，能睡得着觉吗？她跟江营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浑身上下一股不服输的气劲吗？

徐慧慧被噎的脸通红，声音拔高了一些，“就你这张脸，用这么好的雪花膏就是浪费，江营长的钱就该花在正途上，不是给你这么挥霍的！”

周涟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却带刺，“我用我丈夫的钱买护肤品，怎么就不是正途？倒是你，一个护士，管到别人夫妻的钱怎么花，这才是越界了吧。”

徐慧慧猛地一拍桌子，“你不用一口一个夫妻在我面前炫耀，大院里谁不知道，你这个丈夫是怎么来的？”

周涟一声冷笑，“我和江照野是明媒正娶，房子也是团里分给家属的，怎么来的，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原身在大院里住了三年，和徐慧慧几乎没有交集。周涟才穿过来几天，每次和徐慧慧见面都唇舌相对，傻子都能猜出她心里想的什么。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倒是你，天天盯着别人的丈夫，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旁边慢慢有人围了过来，心思被周涟昭然若揭地挑明，徐慧慧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以为身边会有人帮自己说话，毕竟大院里的人就算不认识周涟，也听说过她爬江照野的床，又跟胡进纠缠不清。

“这不是徐护士吗，我看你以前花楚连长的钱也没省着啊。”

“人家再怎么处上的，也是夫妻之间的事，轮得到徐护士指手画脚吗？”

“徐护士有这闲心惦记别人，不会是自己买不起雪花膏吧。”

听到楚连长的名字，徐慧慧手指倏地捏紧。当时她不过和那个男人相亲了几次，吃了几顿饭，就被造谣花了他很多钱，害的她之后都没人相亲。

“谁说我买不起，这盒我要了。”徐慧慧音调拔高，从口袋里掏出六角钱，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小张夹在中间，面色一阵为难。

领导早就来了，用眼神示意她赶紧把柜台里剩下几盒拿出来。但谁叫她早就跟周涟说了这是最后一盒，这两位嫂子都不好糊弄。

正当小张在心里惆怅，今年的先进个人怕是评不上了。

周涟按住她的手，微笑道：“你在柜台里好好找找，要是有其他的，我一起买。”

“有的有的！”小张从柜台里搬出十几盒，后知后觉地想到，周涟或许早就看出她的推销伎俩，脸倏地一红。

“徐护士，在供销社买东西总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面对这个处处给她难堪，当面觊觎她丈夫的女人，周涟没像面对许笑笑那样，叫她一声“慧慧姐”。

周涟一顿，在徐慧慧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大团结，轻轻地放在桌上，“剩下的我全都要了。”

围观的大娘婶子里，先后响起一阵阵吸气声。

这可是一张大团结！

她们就算在兵团里找到工作，一个月也就两三张大团结。周涟居然花了十块钱，买十几盒雪花膏，这也太奢侈了吧。

“你！”徐慧慧指节发白，“你不用为了跟我作对，故意在我面前炫耀。

“不好意思”，周涟礼貌一笑，“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想花就花，没人在意你怎么想。”

昨天在河边，有不少婶子帮她说话，虽然可能心思各异，但周涟能从胡进那里要回钱，少不了她们的帮忙。

她早就想买一些礼物送回去，邻里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回，下次才会有人帮她说话。

正好也能改善原身在院子里脆弱地像一张纸的交际网。

“婶子，这个送给你，当做是我的一点心意。”周涟认出一个穿灰色大袄的中年妇女，昨天在河边帮她说了两句，当即递给她一盒雪花膏。

“哎呀，周妹子这也太客气了，我哪好意思。”婶子的手飞快地接下，拢在怀里看了又看，喜欢的不行。

旁边的人挤了挤她，“这里面不是有两瓶吗，分我一瓶呗。”

“那可不行，这是周妹子送我的。”

徐慧慧眼看着周涟又送出两盒雪花膏，而她的手里，只能无力地捏着六毛钱，脚底麻的像钻了刺一样。

她突然想找个由头溜走，但直接走掉也太没面子了。周涟不仅挥霍她未来男人的钱，还当面狠狠羞辱她。

就在这时，一道轻灵的声音划过。

汪静刚到供销社，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护肤品柜台，好奇地挤进一颗脑袋，发现人群中央的徐慧慧。

她惊讶道：“慧慧姐，你怎么在这？今天不是跟我换过班了吗。”

徐慧慧内心一阵解脱的窃喜，但汪静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面色变成尴尬的灰白。

汪静眼下一片青黑，顿了顿，带着些委屈的意味，“本来换班就是私下商量的，我已经帮你值了两个夜班，要是被领导抓到所里现在没人，还以为我翘班呢。”

嗫嚅着说完自己不小心忘了，徐慧慧赶忙骑着自行车跑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汪静才看到人群另一端的周涟，眼里闪过欣喜。

“周妹子，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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