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决战前夜补剑招 巫剑十三式大成
七律·剑成前夜
雨打危崖夜未央,十三式就剑生芒。
鹰击绝壁孤魂泣,曙破天门暗域惶。
忽见叛徒伏地泣,竟言忍辱伺机翔。
真真假假迷魂阵,步步惊心步步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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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书在手,寒意透骨。
彭祖握着那卷以血书写的羊皮,指尖触到彭桀印章的凹陷处,仿佛触摸到的不是印泥,而是尚未干涸的尸血。营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长,扭曲,如一头困兽。
“活尸傀……”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心脏。
巫祝禁术《炼魂篇》中确有记载:以亲族新死之尸为基,灌入血煞阴魂,再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可炼成“活尸傀”。此物保留生前七成记忆与武功,无痛无惧,不死不休,唯听炼傀者号令。但因需至亲血脉为引,且炼制过程歹毒至极,历来被列为禁术中的禁术。
彭桀是他的亲侄子。
鬼谷子竟用如此手段!
“大巫。”帐帘掀开,石蛮与庸伯并肩走入。
两人脸色皆凝重。石蛮虽服了灵芝,伤势好转,但眉宇间疲惫未消;庸伯甲胄未解,肩上包扎处隐隐渗血,显然是白日恶战留下的伤。
“战书之事,我们都知道了。”庸伯沉声道,“鬼谷此举,分明是调虎离山——约定三日后天子峰决战,却只给古战魂封印三个时辰时限。若你去峰顶赴约,营地空虚,古战魂一旦破封,鬼谷便可长驱直入;若你不去,石瑶姑娘性命不保,且鬼谷可污你怯战之名,动摇军心。”
石蛮一拳砸在木案上,案面龟裂:“卑鄙!”
“更棘手的是彭桀。”彭祖将羊皮摊开,指向那枚私印,“若他真被炼成活尸傀,三日后我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拥有彭桀记忆与武功、却完全听命于鬼谷的怪物。而且……不死不伤。”
帐内死寂。
对付活人,总有办法。对付死人,尤其是不怕死、不会死的死人,怎么打?
“可有破解之法?”石蛮嘶声问。
彭祖沉默良久,缓缓道:“《炼魂篇》记载,活尸傀虽不死,却有‘傀心’——即灌入尸身的那缕主魂所在。若能击破傀心,尸傀自溃。但傀心位置因人而异,需在交手中仔细探查。”
“那就打!”石蛮目露凶光,“三日后,我与你同上天子峰。你对付鬼谷子,我对付那怪物。我岩拳至刚至阳,或许能克制阴邪。”
“不可。”彭祖摇头,“你的伤势未愈,强行催动岩拳,恐伤及根本。况且……营地更需要你。”
他看向庸伯:“古战魂封印只剩两个半时辰。我需在这段时间内,完成巫剑最后两式,并将三钥之力彻底融合。届时,我或有一战之力。而营地防务,需二位同心协力——石首领熟悉山林,可率石家战士在外围游击袭扰;庸伯坐镇中军,以甲士结阵固守。”
庸伯点头:“此计可行。但大巫,你只剩一夜时间悟剑,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彭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眼中燃起决绝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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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彭祖独自登上野狼滩西侧一座孤峰。
此峰名“鹰愁涧”,因山势陡峭如刀削,连苍鹰都难以飞越而得名。峰顶有块探出悬崖的巨石,形如鹰喙,下临百丈深渊。此刻夜雨初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纱般洒落,照得崖壁泛着冷硬的光。
彭祖盘坐鹰喙石上,巫剑横于膝前。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体内。
三钥之力——山神印的金光、灵芝魄的赤芒、剑魄的青气——如三条河流在经脉中奔涌。白日救人、破阵、缝合封印,消耗巨大,但也让三股力量在高压下初步交融。此刻静心内视,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特性:
山神印厚重沉稳,如大地承载万物;
灵芝魄生机勃勃,如草木枯荣轮回;
剑魄锋锐凌厉,如金石劈斩虚空。
“巫剑十三式,前十一式已包罗万象——灵动、刚柔、守心、破邪、疾速、厚重、音律、地脉、星象、断势……还缺什么?”
彭祖在心中一一推演。
缺绝境中的反击?
第五式“残阳如血”已有此意。
缺至高无上的威压?
第一式“金乌破晓”光明正大,足以慑服邪祟。
那究竟缺什么?
他睁开眼,望向对面绝壁。
月光下,一道黑影掠过——是夜栖的苍鹰被惊起。那鹰双翼展开足有六尺,在近乎垂直的崖壁间穿梭,时而俯冲如箭,时而盘旋如涡,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绝壁对它而言不是阻碍,而是舞台。
“绝境中的自由……”彭祖喃喃道。
人处绝境,往往心慌意乱,招式变形。但鹰处绝壁,却从容不迫,甚至借绝壁之势腾跃得更高。
武学之道,是否也该如此?
不惧绝境,反以绝境为助力?
心念至此,他缓缓起身,握住巫剑。
没有立刻出招,而是先感受——感受脚下悬崖的险峻,感受夜风的凛冽,感受深渊传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然后,他动了。
不是演练已有的招式,而是顺着心意,让剑自然流转。
剑起时,身形如鹰隼贴壁滑行,剑锋擦过岩壁,迸溅出点点火星。剑势不追求华丽,只求在最险峻的角度、最不可能发力的位置,爆发出最凌厉的一击!
这是绝地求生的剑。
也是以险制险的剑。
一套剑招雏形在剑尖流淌而出,越来越快,越来越险。到最后,彭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在绝壁间搏杀的苍鹰,剑光如爪,身形如翼,每一次腾挪都惊险万分,却又妙到毫巅。
“第十二式,绝壁苍鹰——成!”
收剑而立,气不长出。
但这还不够。
第十二式虽强,却偏重“技”与“势”,仍未触及巫剑最核心的“道”。
巫剑十三式,终究要以“巫”为魂。
何为巫?
沟通天地,调和阴阳,守护众生。
最后一式,当回归本源——不是杀伐之剑,而是守护之剑;不是破敌之招,而是开悟之招。
彭祖抬头,望向东方。
此时已近黎明,天际泛起鱼肚白。更远处,天子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峰顶那座天然石门“天门洞”如一只巨眼,凝视着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天门破晓……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穿过天门洞,洒向群山时,那是怎样一种景象?
是黑夜的终结,也是光明的开始。
是绝望的尽头,也是希望的源头。
彭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明悟。
最后一式,不该是剑招。
而是“意”。
是历经万难、看破生死、仍心怀光明的“道心”。
他以指代剑,在空中虚划。
这一次,没有凌厉剑气,没有呼啸风声。指尖过处,只有一缕极淡、却无比纯净的青光。那光如晨曦初露,温柔却坚定,所过之处,连夜色都仿佛被洗涤。
渐渐地,青光越来越盛。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温润的、如水流般弥漫的光。光中隐约浮现出奇景——云海翻涌,松涛阵阵,金乌破空,苍鹰击天……前十一式的意境,竟在这青光中——呈现,最终融为一炉。
而当所有意境融合的刹那——
青光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不是破坏,而是“唤醒”。
光柱所过之处,晨雾消散,鸟兽苏醒,连崖缝中倔强生长的小草,都在光中挺直了腰杆。
这不是剑招。
这是“领域”。
以剑意为引,以巫力为基,创造出一方属于他自己的“天地”。在这方天地中,邪祟退避,生机盎然,而他——即是主宰。
“第十三式,天门破晓。”
彭祖收指,光柱缓缓消散。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钥之力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在第十三式“道心”的统御下,彻底融为一体!金、赤、青三色光芒交织成一种纯净的白色,那白不是苍白,而是蕴含无限生机的“本源之色”。
此刻的他,举手投足间,皆能与天地共鸣。
巫剑十三式——终告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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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时,彭祖返回营地。
他没有惊动旁人,只找了一处僻静帐篷调息。刚坐下不久,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巫,石首领和庸伯请您去主帐议事。”一名弟子在帐外禀报。
彭祖睁眼,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浑厚如渊:“何事?”
“好像……是彭桀来了。”
彭祖瞳孔一缩。
这么快?
他起身,快步走向主帐。
帐内气氛肃杀。石蛮、庸伯分坐左右,两侧站着八名精锐战士,刀剑出鞘,杀气凛然。而帐中央,跪着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破烂的斗篷,浑身污泥,头发散乱如草,正伏地颤抖。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出血。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彭桀!
“大伯……”他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救我……”
彭祖没有上前,站在三丈外,冷冷看着他:“你不是死了吗?”
“我……我是死了。”彭桀流泪,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血,更显凄惨,“那日野狼滩,我确已咬舌自尽。但鬼谷的人……将我的尸身盗走,以邪术炼成活尸傀。我虽死,却有一缕残魂被封在尸身内,能看、能听、能感,却无法控制身体……”
他挣扎着爬前几步,露出脖颈——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却没有流血,只有黑气萦绕。
“鬼谷子以我的尸身为傀儡,操纵我行事。但我残魂未灭,这些日子一直暗中抵抗……”彭桀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大伯,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但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戴罪立功,助您救出石瑶姑娘!”
石蛮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我知道石瑶姑娘被关在哪里!”彭桀急声道,“就在天子峰西侧一处隐穴中,由三名鬼谷长老看守。今夜子时,鬼谷子将亲赴天子峰之巅布阵,届时看守最弱。我可带路,趁虚而入!”
庸伯皱眉:“你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我可立血誓!”彭桀咬破手指,以血在地上画出一个诡异的符文,“此乃‘魂契’,若我有一句虚言,残魂立散,永世不得超生!”
符文画成,微微发光,显然生效了。
帐内众人交换眼色。
魂契是巫祝术中最高等的誓言,一旦立下,绝无作假可能。彭桀敢立此誓,难道……真有心悔改?
彭祖依旧沉默。
他盯着彭桀,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这副皮囊,看清里面的魂魄。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说你残魂未灭,一直在抵抗。那我问你——那日断魂崖,石瑶被掳上祭坛时,你在何处?”
彭桀浑身一颤,低声道:“我……我在崖下。鬼谷子命我操纵一具骷髅巨人,攻击您和山君……”
“那你可知,”彭祖踏前一步,声音冰冷,“石瑶在求救信中,提到她在锁魂咒中暗藏了逆咒?”
彭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逆咒?!不……不可能!锁魂咒一旦种下,根本不可能……”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失言了。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石蛮缓缓拔刀,庸伯按住剑柄,八名战士同时上前一步。
彭桀脸色惨白如鬼,伏地颤抖:“大伯……我……”
“你根本不知道逆咒之事。”彭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因为真正的彭桀——那个在野狼滩咬舌自尽的彭桀,根本不可能知道石瑶暗中做了什么。你刚才的惊骇,不是装出来的。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所以,你不是残魂未灭的彭桀。”
“你是鬼谷子用彭桀尸身炼成的活尸傀——”
“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鬼谷子教你演的戏。”
话音落,杀机现!
彭桀(或者说活尸傀)忽然暴起,斗篷炸裂,露出一身漆黑的尸甲!他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泛着幽绿毒光,直扑彭祖面门!
“既然识破——那就去死吧!”
速度之快,如鬼似魅!
但彭祖更快。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第十三式“天门破晓”的意境——那方属于他的“天地”,瞬间笼罩整个帐篷!
白光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温润的、如晨曦般的光。光中,彭桀(活尸傀)的动作骤然迟滞,如陷泥沼。他眼中的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恐惧,最后……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彭桀本魂的悲哀。
“大伯……”他嘶哑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对……不……”
话未说完,身体寸寸龟裂。
没有鲜血,只有黑气涌出,在白光中迅速消散。
最终,地上只剩一摊黑灰,以及那枚属于彭桀的、已被尸气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私印。
帐内死寂。
良久,石蛮涩声道:“他最后……是不是真的……”
“是。”彭祖闭目,声音疲惫,“在最后一刻,彭桀的残魂挣脱了束缚,说出了真心话。但他魂魄已与尸身彻底融合,救不回来了。”
他蹲下身,拾起那枚残印,握在掌心。
印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倔强少年曾经的温度。
“鬼谷子……”彭祖缓缓站起,眼中寒光如冰,“这笔债,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战士的惊呼:“敌袭——!东面山林出现大量黑衣人!还有……还有会动的骷髅!!”
古战魂,提前破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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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冲出主帐,只见东面山林中,黑压压的鬼谷弟子如潮水般涌出,更可怕的是,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具眼冒绿火的骷髅士兵!那些骷髅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手中锈蚀的青铜兵刃劈砍之下,木栅栏如纸糊般碎裂!而更远处,天子峰方向,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座白骨祭坛缓缓旋转——正是囚禁石瑶的七煞引魂阵!与此同时,怀中的石瑶子佩碎片最后一次发烫,拼凑出的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大巫……鬼谷先生在峰顶炼幡……石瑶姑娘……快撑不住了……子时……子时是最后时限……”话音彻底消散。彭祖握紧巫剑,看向东面涌来的鬼谷大军与古战魂,又望向天子峰顶的黑色光柱。两面受敌,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是率军先击退营地之敌,还是孤身直闯天子峰救人?而就在这时,西面山道上忽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一面绣着“楚”字的大旗在晨光中猎猎扬起——楚国大军,竟也在这个时候到了!前有鬼谷,后有古战魂,侧有楚军,上有石瑶命悬一线!绝境四重,绝杀之局!彭祖深吸一口气,巫剑缓缓出鞘。剑锋上,白光流转。他已无路可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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