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我好心好意给人介绍对象，你倒好，恩将仇报是不是？王桂芬，你别不识好歹！”蒋红梅叉着腰，嗓门大了起来。

朱老板看着两个女人拌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他是来找媳妇的，又不是来找麻烦的，皱着眉头，厉声道，“蒋婶子，你不是说你这孙女性格好，什么都听你的吗，现在怎么还没谈好，要是不成，就赶紧把我的钱拿回来，不然我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老板别着急，我肯定让她同意。”蒋红梅赔着笑脸，可等转头，眼底便带了怨恨，“李秀芝！你别不识好歹！朱老板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李秀芝双手环抱在胸前，根本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要是蒋红梅真有本事，早就收拾自己了，怎么可能会一直在自己的手上吃亏。

果不其然，她这样的态度，让蒋红梅眼里更加没底。

她后退了两步，转了转眼珠子，突然有了心思，再次换上了一张笑脸，“秀芝，你有骨气，不肯嫁，我也没办法，但招娣可是我的亲孙女，她的亲事我可是做得了主的，既然你不肯嫁，那我就只能让招娣嫁了。”

她说完，还没忘了奸笑两声。

李秀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招娣才四岁，蒋红梅竟然能说出让她嫁人这种话。

“蒋红梅，你再说一遍。”

蒋红梅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招娣是我孙女，她的婚事我当奶奶的说了算，你要是不肯嫁，那就让招娣嫁，反正你们家得给朱老板一个交代！”

朱老板站在旁边，原本已经不耐烦了，听见“招娣”两个字，眼睛又亮了一下，“四岁？小了点，不过养几年也能用，蒋婶子，你要是能说成，我也不会亏待你。”

李秀芝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一步跨到朱老板面前，仰着脸看他，“你再说一遍。”

朱老板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人，挺起胸膛，“我说什么了？我说养几年也能用，怎么，不行啊？你不想嫁，还不让你妹妹嫁？你们家怎么做生意的？”

他话音刚落，李秀芝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鼻梁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清晰。

朱老板惨叫一声，往后仰去，鼻血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他踉跄了两步，撞在院门上，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李秀芝又往前走了一步，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你再敢打招娣的主意，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朱老板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做布匹生意这么多年，见过泼妇，见过蛮横的，没见过一个女人说动手就动手，还打得这么狠。

蒋红梅也吓傻了，站在原地，腿都在打颤，“李、李秀芝，你疯了？你打人是要坐牢的！”

“坐牢？蒋红梅，你要不要去派出所问问，给人贩子介绍买卖，拐卖幼女，判几年？看看咱们两个到底谁会判的更久些？”李秀芝转过头看着她。

蒋红梅的脸色瞬间惨白。

“招娣是我妹妹，她的事我做主，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在牢里过。”李秀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觉得我在吓唬你，你可以试试。”

蒋红梅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也知道，要是这时候退缩，这辈子都只能被这个小贱人踩在脚下了。

她在永固村猖狂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被这个小女子给摆一道。

想到这里，她忙硬着头皮开口，“李秀芝，你说得好听，你是招娣哪门子的姐姐，户口都没在一块，可我不一样，我是招娣的亲奶奶，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妈和我家建广还没离婚呢，这就是我们的家事，我想让招娣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不着！”

她说着，就伸手去拉一直躲在角落的招娣。

招娣吓得往后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要！我不要！奶奶坏！我不去！”

王桂芬扑过去要拦，被蒋红梅一把推开，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你放开她！”李秀芝伸手去拽蒋红梅的胳膊。

蒋红梅死死攥着招娣的手腕，指甲掐进细嫩的皮肤里，小小的孩子疼得哇哇大哭，“姐姐！姐姐救我！”

李秀芝正要动手，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几人回头，只见顾北川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帽檐下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法院的制服，四十来岁，方脸膛，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

另一个是镇妇联的小周同志。

蒋红梅看见顾北川，脸色白了一瞬，但手里还攥着招娣没松开，“顾、顾北川？你怎么来了？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

“放开她。”

顾北川没看她，目光落在招娣被掐红的手腕上。

蒋红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浑身突然没了力气，连拉着招娣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松开。

招娣得了自由，立刻扑进王桂芬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老板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眯着眼睛看顾北川，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绢堵住鼻孔，含混不清地骂，“你谁啊你？多管闲事！我告诉你，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少在这儿充大瓣蒜！”

顾北川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朱老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做布匹生意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后背发凉。

“这位是法院的同志。”顾北川收回目光，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位穿制服的方脸男人。

方脸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纸，声音洪亮，“王桂芬诉李建广离婚纠纷一案，经本院审查，符合开庭条件，定于十月十八日上午九时，在县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

“这是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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