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姐，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李秀芝把那碗红糖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马秀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没说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把碗放下，叹息一声，“账本我有，但我不能给你，那是我保命的东西，要是给了你，我能不能回县纺织厂都难说了。”

“秀兰姐，我不要你的账本，我就看一眼。”李秀芝往前探了探身子，“赵建国诬陷我偷布，我要是不把这事翻过来，轻则罚款，重则坐牢，我家里还有一个四岁的妹妹，一个身体不好的妈，我不能出事。”

“你也是个苦命人，难道就不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吗？”

“秀兰姐，你在厂里干了六年，受了多少气？你生了孩子，连口红糖水都喝不上，你男人不心疼你，你婆家欺负你，你在纺织厂攒的那些钱呢？被你男人拿去赌了吧？”

马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李秀芝递过去一条手绢，“你男人那个德性，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要是你哪一日被他们当成了替罪羊，你觉得你男人会给你好脸色吗？”

听了这话，马秀兰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夫家没有地位，要是再出了事，她日后怕是连孩子都养不起。

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赌一把。

“账本在我娘家。”她的声音涩涩的，“我在纺织厂当了六年保管员，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我怕哪一天，他们会把我也当替罪羊，那个账本，是保命的。”

李秀芝握住她的手，“秀兰姐，你放心，我只复印一份，原件还是你的。”

马秀兰把娘家的地址告诉了她。

……

五天很快过去了。

县纺织厂丢失布料的事情虽然顺利解决，可李秀芝仍旧没有拿到票据，更没有收到顾北川的回信。

要么是办不成，要么是出事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都不能干等。

李秀芝打开团购群，找到布料批发-小周的对话框。

【秀芝：小周，票据的事，真的没办法？我这边只剩两天了。】

【布料批发-小周：秀芝姐，我帮你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了，省城有个做纺织品批发的老板，姓孙，路子野，能开五三年份的提货单和发票，我把地址发你，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秀芝：靠谱吗？】

【布料批发-小周：靠谱，我跟他合作好几年了，就是价钱不便宜，二百块，全套手续。】

李秀芝咬了咬牙。

二百块，她手头有，但肉疼。

可比起被罚款、扣押布料，这二百块花得值。

……

十日时间很快就到了，幸好有足够的票据，县纺织厂的人没再继续追究下去，只是李秀芝的心里始终都不能安心，时时刻刻都牵挂着顾北川的下落。

她正想着找机会再往省城去一趟，家里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蒋红梅脸上堆着笑，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跟身后那肥头大耳的男人介绍，“朱老板，你看看，我就说我这孙女好吧，模样周正，这身段也好，好生养就算，还能干活，家里米面油没缺过，你要娶回家了，就等着享福吧。”

李秀芝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太了解蒋红梅这个人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她笑得越灿烂，憋的坏水就越毒。

“蒋奶奶，您这又是唱哪出啊？我妈跟你儿子都要离婚了，你要是闲的没事，还是趁早给你儿子张罗新媳妇吧，可别来找麻烦。”

“哎呀，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冲。”蒋红梅拍了一下大腿，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声音又甜又腻，“朱老板，您看看，我这孙女就是性子直，但人好啊，心眼实在，过日子就得找这样的。”

朱老板从上到下把李秀芝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最久，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不错，不错，模样周正，身段也好。”

李秀芝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心里的厌恶更深了几分。

“蒋奶奶，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孙女，你也不是我奶奶，你要认亲，找你自己家的去，别在我这儿攀扯。”

她说着，伸手就要关门。

蒋红梅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板，“哎哎哎，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朱老板是城里来的，做布匹生意的，家里有房有铺子，条件好着呢！你要是嫁过去，那就是现成的老板娘，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村里种地强？”

“就是啊，大妹子。”朱老板开口了，声音油腻腻的，眼底还带着几分猥琐，“我跟蒋婶子是老相识了，她说她有个孙女还没出阁，我一听就想着来看看，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好的，你要是愿意，聘礼的事儿好商量。”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在手里拍了拍，“这个数，够你花好几年的。”

李秀芝看了一眼那沓钞票，没有接话。

“大妹子，你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了吧？”朱老板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二十岁还没嫁人，在农村可算是老姑娘了，我这人实诚，不嫌弃你年龄大，只要你跟了我，保证你吃穿不愁。”

李秀芝听到这些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攥起了拳头，正准备打过去的时候，听到动静的王桂芬从灶房里出来，脸色瞬间惨白，“你来干什么！？秀芝是我女儿，跟你没关系，她的婚事也轮不到你管！”

“哎呦，桂芬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蒋红梅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你和我家建广还没离婚呢，秀芝自然就是我的孙女，人家朱老板条件这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们家秀芝二十了还没个婆家，你就不着急？要是耽误了人家闺女，你以后怎么跟她死去的爹娘交待？”

“她的事不用你操心！赶紧滚！不然我就不客气了！”王桂芬走过来，挡在李秀芝前面，声音比从前硬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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