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兽口逃生,情根深种
野猪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现的。
陆承宇刚和苏晚换班守夜不久,正借着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观察四周。林中寂静得反常,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不安。
他握紧石矛,缓缓站起身。
就在这时,左侧密林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不是小动物能造成的动静。
“晚晚,醒醒。”陆承宇的声音压得极低,但紧绷如弦。
苏晚瞬间惊醒,看见陆承宇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立刻意识到危险。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捡起地上另一根较粗的树枝。
黑影撞开灌木。
那是一头成年野猪,体型比昨晚看见的那只大了一倍不止。肩背高耸,浑身黑毛如钢针般竖立,嘴两侧弯曲的獠牙在微弱的天光中泛着黄白色的寒光。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赤红色,浑浊而疯狂,鼻孔喷出白气,前蹄刨着地面。
“慢慢往后退。”陆承宇的声音异常冷静,“别跑,别背对它。”
苏晚依言后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野猪。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握着树枝的手心全是冷汗。
野猪低吼一声,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沉闷如雷。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低头,獠牙对准陆承宇,后腿肌肉绷紧——那是冲锋前的预备姿势。
陆承宇也微微躬身,石矛前指,重心落在未受伤的右腿上。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握着矛杆的手指节发白。
对峙只持续了三秒。
野猪猛然发动冲锋!庞大的身躯撞开沿途的灌木,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陆承宇。
陆承宇没有硬抗,在最后一刻向侧方闪避,同时石矛狠狠刺向野猪侧腹。但野猪的冲锋力道太大,矛尖只划破表皮,就被带偏了方向。野猪急刹转身,獠牙横扫而来。
“小心!”苏晚失声惊呼。
陆承宇急退,但左腿的伤拖慢了速度。獠牙擦过他的左臂,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闷响。
血瞬间涌了出来。
深色的液体迅速浸透破烂的衣袖,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陆承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握矛的手纹丝未动。他借着后退的力道稳住身形,石矛依然对准野猪,眼神锐利如刀。
“承宇!”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想冲过去,却被陆承宇一声厉喝止住:
“别过来!待在那儿!”
野猪闻到血腥味,更加狂躁。它甩了甩头,獠牙上沾着陆承宇的血,低吼声变得更加凶暴。它再次压低重心,准备第二次冲锋。
陆承宇的左臂垂在身侧,血不断滴落,每一次心跳都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野猪冲来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大学时野外生存教练的话:“面对冲锋的大型动物,不要正面对抗,要利用它们的惯性。”
就在獠牙即将刺中的前一秒,陆承宇猛地向右侧扑倒,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野猪庞大的身躯从他上方掠过,来不及刹住,一头撞上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树。
树干剧烈摇晃,野猪自己也晃了晃脑袋,显然撞得不轻。
机会!
陆承宇想撑起身,但左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野猪已经转过身,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他,鼻息更加粗重。
它要发动致命一击了。
苏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看见陆承宇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他流血不止的手臂,看见野猪蓄势待发的姿态。恐惧如冰水浇遍全身,但在那冰层之下,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破土而出。
不能让他死。
她几乎是本能地行动——弯腰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朝野猪的眼睛砸去!
“去死吧!”
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中野猪的左眼。不是要害,但眼睛是任何动物最脆弱的地方。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疯狂甩头,冲锋的动作被打断。
那一秒的混乱,对陆承宇来说足够了。
他强忍剧痛,从地上弹起,右手握紧石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野猪相对柔软的腹部。
这一次,矛尖刺得更深。
野猪再次惨嚎,獠牙胡乱挥舞,但陆承宇已经抽身后退。他没有恋战,转身冲向苏晚,一把抓住她的手:
“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密林。身后传来野猪愤怒的吼叫和撞击树木的声音,但渐渐远了——腹部受伤让它无法全力追击。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苏晚的肺像要炸开,直到陆承宇的脚步踉跄得几乎跌倒,才在一片岩壁前停下。
岩壁底部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陆承宇将苏晚推进去,自己随后挤入,又用石头和树枝从内部勉强封住入口。
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你的伤……”苏晚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陆承宇靠在岩壁上,声音虚弱但依然试图安抚,“皮外伤。”
苏晚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左臂。触手一片湿黏温热——全是血。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让我看看。”她强迫自己冷静,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摸索着按压伤口上方止血。
洞口缝隙透进一丝微光,足够她勉强看清伤势。伤口比她想象的更深,边缘皮肉翻卷,血虽然流得慢了,但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热,显然有感染迹象。
“得处理伤口,不然会发烧。”苏晚的声音出奇地镇定,“我记得刚才路过的地方有几种草药,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不行——”陆承宇想抓住她,但失血让他动作迟缓。
“听话。”苏晚按住他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不会走远,就在附近。你保持清醒,等我回来。”
她将剩下的野莓塞进他手里,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钻出岩缝。
陆承宇想喊她,但张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着体温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意识开始飘忽。恍惚间,他看见苏晚刚才的表情——明明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取代。
他的晚晚,长大了。
苏晚冲出岩缝,强迫自己忽略浑身的颤抖和腿软。她凭着记忆往回跑,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搜索地面。
蒲公英,刚才看到过一大片。还有那种叶子像锯齿的——是车前草吗?外婆说过车前草能止血消炎。啊,那边有艾草,烧焦了敷伤口能防感染……
她像个疯子一样在林中穿梭,手里很快就抓满了各种草叶。有些她确定有用,有些只是模糊的印象,但顾不上了。经过一处湿滑的岩壁时,她还发现了一丛苔藓——记得书上说过,某些苔藓有抗菌作用。
抱着满怀的草药,她跌跌撞撞跑回岩缝。
陆承宇还醒着,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苏晚跪在他身边,先用溪水清洗伤口——没有清水,她就用嘴里含着的水一点点喷在伤口上,再用相对干净的布擦拭。
清洗过程必然疼痛,陆承宇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她。
苏晚将蒲公英、车前草和几种认不出的草叶放进嘴里咀嚼。苦涩的汁液让她想吐,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一部分——外婆说过,内服外敷效果更好。嚼碎的草药糊敷在伤口上时,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疼吗?”她小声问,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陆承宇的手背上。
陆承宇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她的泪:“不疼。”
“骗人。”苏晚哽咽着,手下动作却不停。她将艾草叶放在石片上,用火折子——这是陆承宇之前做的,一直贴身带着——勉强点燃,等艾草烧焦成炭状,小心地敷在草药糊上层。最后用撕成条的布包扎,打结时不敢太紧,怕影响血液循环。
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在抖,但每个步骤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包扎完毕,她终于瘫坐在地上,浑身像虚脱一样。直到这时,后怕才如潮水般涌来——如果石头没砸中,如果陆承宇躲慢了一步,如果野猪追上来……
“晚晚。”陆承宇轻声唤她。
苏晚抬起头,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浅的微笑。他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掌都沾着血和草汁,一片狼藉,但十指相扣的瞬间,某种温暖的东西在黑暗中流淌。
“谢谢你。”陆承宇说,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苏晚心上,“救了我。”
苏晚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忍,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庆幸和心痛的复杂情绪。
陆承宇用右手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伤口还在疼,失血让他浑身发冷,但怀里这个人的体温,比任何良药都更让他安心。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却带着全部未说出口的承诺。
就在两人相拥时,掌心同时传来异常的温热。
苏晚摊开手,她那半块碎玉不知何时从怀里滑出,正贴在她掌心。陆承宇也感觉到怀里的碎玉在发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出碎玉。
在昏暗的光线中,两块碎玉竟然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很淡,像萤火虫的尾光,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可见。更奇异的是,当两人将碎玉靠近时,光芒微微增强,断口处的纹路似乎也在隐隐流动。
“这是……”苏晚睁大眼睛。
陆承宇将两块碎玉并排放在自己包扎好的伤口上方。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碎玉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伤口处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原本火辣辣的刺痛感明显减轻,连红肿都似乎消退了一些。
“它们……在帮你?”苏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承宇盯着碎玉,眉头紧锁:“不知道。但这不是普通的玉。”
他将自己的那半块放回苏晚手中:“你收好。不管这玉有什么秘密,它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苏晚握紧两块尚带余温的碎玉,将它们贴身收好。刚才那一幕太过超现实,但伤口实实在在的缓解骗不了人。这玉,还有她莫名有效的草药知识……这个世界,似乎隐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规则。
天亮了。
岩缝外透进真正的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照亮这个狭小的空间。苏晚检查陆承宇的伤口——红肿确实消了不少,血也完全止住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感觉怎么样?”苏晚小声问。
“好多了。”陆承宇动了动左臂,虽然还是疼,但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你的草药很管用。”
苏晚靠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上,两人并肩看着岩缝外透进的光。光柱中有尘埃飞舞,像细碎的金粉。洞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与昨夜判若两个世界。
“承宇。”
“嗯?”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一起活下去,一起找到回去的方法。”
陆承宇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晨光中,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昨晚的恐惧和泪水已经褪去,只剩下坚韧的光。
“我答应你。”他握紧她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回家。”
岩洞外,新一天的森林苏醒。远处有溪流潺潺,近处有鸟雀啁啾。危险并未远离,饥饿和寒冷依然如影随形,但在这个狭小的岩洞里,两人靠在一起,掌心贴着彼此温热的皮肤,碎玉在怀中安静地搏动。
他们失去了整个世界,却在此刻拥有了彼此的全部。
而活下去,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兑现对彼此的承诺。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玉佩真的有什么特殊力量,如果她的草药知识不只是巧合,那么或许,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他们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心底。
洞外,晨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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