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林求生,初试锋芒
山林比从远处看起来更加深邃。
树木高大得惊人,有些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树冠在空中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灰蓝色光斑。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暗藏着断枝和碎石。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草木腥气。
苏晚的体力消耗得很快。腿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肉。饥饿感如影随形,胃里空得发慌。她咬着牙,努力跟上陆承宇的脚步,但呼吸还是越来越急促。
“慢点。”陆承宇察觉到她的吃力,停下脚步,将手中充当拐杖的粗树枝递给她,“扶着这个。”
“你腿上有伤……”
“我习惯了。”陆承宇不由分说地将树枝塞进她手里,自己又弯腰捡了一根稍细的。他的左腿确实在微微发抖,额头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红肿得厉害。
苏晚没再坚持,接过树枝,借力站稳。两人继续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中并不安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怪叫,短促而尖锐;近处草丛里总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小型动物窜过;更深的林间偶尔响起低沉的、拖长的嗥叫,分不清是狼还是别的什么。每一次异响都让苏晚脊背发凉,握紧树枝的手心渗出冷汗。
“别怕。”陆承宇始终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既能开路,又能随时回护,“动物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感受到威胁。我们保持安静,慢慢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想起他大学时参加过户外生存社团,毕业后创业初期也常跑野外考察项目。那些她曾经觉得“太冒险”的经历,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水声渐近,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窄窄的山溪从岩缝中流出,在乱石间蜿蜒,汇入一个浅浅的石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等等。”陆承宇拦住要扑过去的苏晚。
他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动物足迹和可疑痕迹,才小心翼翼靠近水潭。他没有直接喝水,而是俯身仔细查看水质——水很清,没有异味,水流活泛。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溅起的水花无色无味。
“应该可以。”他这才招手让苏晚过来,“先少喝点,看看身体反应。”
苏晚早已渴得喉咙冒烟,跪在潭边,掬起一捧水。水入口清凉甘甜,顺着干裂的喉咙滑下,仿佛久旱逢甘霖。她克制着没有多喝,几口后就停下来,等陆承宇。
陆承宇喝水比她更谨慎,只抿了两口,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适,才又喝了一些。
“不能喝太多,空腹喝太多生水会刺激肠胃。”他解释道,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周围,“先找吃的。”
食物比水更难找。陆承宇让苏晚留在潭边休息,自己沿着溪流往上走,目光在草丛和灌木间搜寻。苏晚看着他微跛却坚定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依赖、心疼,还有一丝不甘。她不能总是被保护的那个。
她撑着树枝站起来,也开始在附近寻找。目光所及多是她不认识的植物,直到看见一丛熟悉的叶子。
那是蒲公英。
蔫蔫的,长在石缝里,但叶子形状错不了。外婆在世时,春天常带着她去田野挖蒲公英,说是“春天第一鲜”,能清热去火,晒干了还能泡茶。外婆总说:“草木有情,认得它们,关键时刻能救命。”
苏晚蹲下身,小心地连根拔起几株。根须带着泥土,叶子有些发黄,但还算完整。
“找到了吗?”陆承宇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捧暗红色的野莓和几片宽大的树叶。野莓很小,有些已经被鸟啄过,但大部分完好。
“这个。”苏晚举起蒲公英,“可以吃,也能……嗯,好像能治上火、消炎。”她不太确定地说,现代社会的知识在这里能有多少用,她心里没底。
陆承宇眼睛一亮:“你认识草药?”
“不算认识……就是以前跟外婆学过一点。”苏晚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是蒲公英,很常见的。”
陆承宇接过一株,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确认无毒?”
“应该没问题。”苏晚回忆着,“外婆说过,蒲公英全株可食,但性寒,不能多吃。”
“那就好。”陆承宇明显松了口气,“野莓我尝过了,甜的,没毒。先垫垫肚子。”
两人坐在潭边石头上,用溪水洗净野莓和蒲公英。野莓入口酸甜,汁水丰沛,虽然一小把根本填不饱肚子,但至少缓解了强烈的饥饿感。蒲公英叶子苦涩,但咀嚼后有一丝回甘。陆承宇吃了两口就停下,把更多的留给苏晚。
“你也吃。”苏晚推回去。
“我胃不好,少吃寒性的。”陆承宇找的理由很合理,但苏晚知道他是想把食物省给她。
进食间,陆承宇也没闲着。他选了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又找了些坚韧的藤蔓,开始制作简易工具。苏晚看着他熟练地将石头绑在树枝一端,用藤蔓反复缠绕固定,做成一个粗糙但尖锐的石矛。
“防身用。”陆承宇试了试手感,“遇到小型野兽,能吓唬一下。”
他做这些时神情专注,手指被藤蔓勒出红痕也不在意。阳光透过树隙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眉眼。苏晚忽然想起他创业初期,也是这样,熬夜做方案,一遍遍修改,从不喊累。
“看什么?”陆承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看你好看。”苏晚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陆承宇一愣,随即笑了。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疲惫但温柔。他伸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脏了。”
休息片刻,两人决定在附近再找找有没有更多食物。陆承宇拿着石矛在前面探路,苏晚跟在后面,目光在草丛中逡巡。
突然,右侧灌木丛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承宇立刻挡在苏晚身前,石矛对准声音来源。苏晚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灌木晃了晃,钻出来的不是野兽,而是一只灰褐色的小野兔。兔子后腿有一道明显的伤口,皮肉外翻,周围红肿化脓,显然受伤有几天了。它似乎很虚弱,爬了几步就趴在地上,腹部急促起伏。
苏晚的心一下子软了。
她慢慢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兔子。伤口已经感染,有苍蝇围着飞。如果不处理,这只小东西活不了多久。
“别靠太近,小心它咬人。”陆承宇提醒,但语气没那么紧张了。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蒲公英上。外婆说过,蒲公英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新鲜的捣烂外敷,对痈疮肿毒有效。这兔子伤口红肿发炎,不正是“肿毒”吗?
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给一只野兔治伤?在这个自身难保的时候?
可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痛苦的眼睛,她做不到转身离开。
“我……试试。”苏晚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她挑了几片最嫩的蒲公英叶子,放进嘴里咀嚼。苦涩的汁液弥漫开来,她忍住不适,将嚼碎的糊状物吐在掌心。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靠近兔子,动作轻柔,嘴里发出安抚的“嘘嘘”声。
兔子警惕地竖起耳朵,但没有逃。也许它太虚弱了,也许它感受到苏晚没有恶意。
苏晚屏住呼吸,小心地将蒲公英糊敷在兔子的伤口上。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它。兔子颤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敷好药,苏晚退开几步,静静观察。
起初没什么变化。兔子依旧趴着,呼吸急促。但过了一会儿,它似乎不那么焦躁了,耳朵微微下垂,眼睛半闭。又过了一会儿,它试着舔了舔伤口周围,动作很轻,没有再因为疼痛而瑟缩。
“好像……好点了?”苏晚不确定地看向陆承宇。
陆承宇一直在旁边警戒,此时也面露讶异。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红肿好像消了一点。是你的草药起作用了?”
“可能是蒲公英的消炎效果。”苏晚也不太确定,“但这也太快了……”
在现代,草药见效需要时间。可这只兔子敷药后不到一刻钟,痛苦明显减轻了。是巧合,还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蒲公英的绿色汁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外婆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歌谣;小时候她摔伤膝盖,外婆捣碎某种叶子给她敷上,第二天就好了大半;还有外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反复说:“晚晚,你要记住,有些东西是血脉里的……”
血脉里的?什么意思?
“晚晚?”陆承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晚摇摇头,甩开那些莫名的思绪:“没什么。可能是它自己缓过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天色渐晚,林中的光线更暗了。
陆承宇收集了足够两人果腹的野莓和野菜,用大树叶包好。苏晚又采了些蒲公英和其他几种她依稀记得可食或可药用的植物——荠菜、马齿苋,还有几株叶子像薄荷的香草。她不敢确定,但闻着气味应该无害。
“该找个地方过夜了。”陆承宇望向密林深处,“得远离水源,水源边晚上常有动物来喝水。”
他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背风坡,周围有岩石环绕,相对隐蔽。两人合力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收集干燥的落叶铺在地上,勉强能隔开湿冷的地气。
就在陆承宇准备用藤蔓和树枝搭一个简易遮蔽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低沉、粗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不是狼嚎,更像……野猪。
陆承宇动作顿住,猛地将苏晚拉到身后,石矛横在胸前,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苏晚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手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角。
吼声停了。
林中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陆承宇一动不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苏晚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窸窸窣窣——
左侧灌木丛明显晃动了一下。
陆承宇握紧石矛,手臂肌肉绷紧,缓缓调整方向,对准那片灌木。苏晚贴在他背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全力戒备时的生理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苏晚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时,灌木丛猛然被撞开!
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冲出来,却不是朝他们,而是扑向溪流方向。借着最后的天光,苏晚看清那是一头半大的野猪,獠牙还没长全,但体型已经不小。它似乎受了惊,慌不择路地冲向水潭,撞断几根小树枝,消失在夜色中。
不是针对他们。
陆承宇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握着石矛的手没有放松。
“它可能闻到我们的气味,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吓到了。”他低声说,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周围,“但野猪出现,说明这片林子不平静。我们得轮流守夜。”
苏晚点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夜色彻底降临。没有月光,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挤在落叶铺成的简陋“床铺”上,靠彼此的体温取暖。陆承宇让苏晚先睡,自己拿着石矛坐在外侧,眼睛适应着黑暗,耳朵捕捉着林中的每一丝异动。
苏晚累极了,但无法入睡。寒冷、饥饿、恐惧,还有掌心碎玉持续不断的微弱搏动,都让她神经紧绷。她翻了个身,面向陆承宇的背影。
他的背影在浓重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笔直而坚定,像一道屏障,将她与未知的危险隔开。
“承宇。”她轻声唤。
“嗯?”
“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吗?”
陆承宇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悠长而凄凉。
“会。”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说到做到。”
苏晚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背后的衣料里。衣料粗糙,带着汗味和泥土味,但她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安心的气息。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而那片敷过兔子伤口的蒲公英碎叶,在黑暗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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