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废石原来是良玉
自禄长老当众收徒后,项柱与项天总算有了正式的名分,得以名正言顺地进入童子监学习。然而,这并未改变他们在青岚宗的处境,反而因得罪了五长老而愈发艰难。
童子监由五长老一手把持,他授意监内那些家境优渥、或善于逢迎的弟子,刻意孤立、欺辱项天和项柱。
项天年纪小,常常被抢走修炼用的蒲团,被故意撞倒,饭菜里被撒上沙子,甚至听讲时都被安排在最偏僻、听不清看不清的角落。项柱瘸着腿,会遭到那些半大少年的哄笑和嘲弄,骂他是“瘸子杂役”、“废物师兄”,有时还会故意伸脚绊他,看他踉跄摔倒的模样取乐。
项柱将这一切屈辱都默默忍下。每晚回到那僻静的小院,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从黑衣人身上扯下的、刻着诡异黑鹰图案的令牌,递到项天眼前。
“天儿,你看清楚,记住这个图案!”项柱的声音压抑而嘶哑,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就是带着这个标记的恶贼,屠了我们全村!爹妈,为了护着我们逃走,被他们……活活砍死!我们的爹娘……也定然是遭了他们的毒手!这血海深仇,你绝不能忘!”
他一遍又一遍地向项天描绘那个血腥的夜晚,讲述爹妈的惨状,讲述村民们的无助哭喊,讲述他们跳崖逃生的惊险。他将所有仇恨,一丝不剩地灌输给这个年仅六七岁的孩子。
“我们要报仇!天儿,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找到他们,杀了他们,为亲人报仇!”项柱紧紧抓着项天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孩子的肉里,“现在受的这点委屈算什么?记住这份屈辱!把它变成你修炼的动力!”
项天似懂非懂,但“报仇”二字和项柱那扭曲痛苦的表情,却深深烙印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他害怕那些欺负人的师兄,更害怕项柱哥哥提起仇恨时那疯狂的模样。
然而,修炼光有仇恨和意志是远远不够的。五长老在资源分配上极尽克扣之能事。别的弟子每月有定额的益气散、灵石碎片辅助修炼,项天却几乎什么也分不到。禄长老性格软弱,虽心疼两个孩子,却也不敢为此与五长老正面冲突,只能偶尔私下省下自己份例里微薄的资源,偷偷塞给他们,但无疑是杯水车薪。
在童子监学习了两年,同期入门的弟子,稍有天赋的早已突破到炼气中期,甚至后期。而项天和项柱,却因资质被资源所限,加上心境长期压抑,始终在炼气初期徘徊,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项天成了童子监里公认的“废物”,连同他那瘸腿的“记名师兄”项柱,一起沦为其他弟子肆意取笑和欺负的对象。
这一日,项柱如常瘸着腿,带着项天前往童子监。刚踏入那熟悉的院门,阴影里便闪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五长老的得意弟子之一,熊昆。他今年刚刚年满十岁,可是身材壮硕,比同龄人高上半头,平时受到五长老偏爱,分配的修炼资源颇丰,已有炼气境中期的修为,平日里便是欺辱项天他们的主力。
熊昆抱着胳膊,带着几个跟班,大剌剌地堵在路中间,斜眼看着项柱和项天,脸上满是鄙夷和戏谑。
“哟,这不是我们青岚宗大名鼎鼎的‘废物’师弟吗?哦,还有这位‘瘸腿’的记名师兄?”熊昆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身后跟班一阵哄笑。
项天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项柱身后。项柱面色阴沉,将项天护得更紧,低声道:“熊师兄,快上课了,让我们过去吧。”
“过去?”熊昆嗤笑一声,猛地伸手,一把将项天从项柱身后拽了出来,随手一推!“滚开!废物东西,挡小爷的路了!”
项天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被重重推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石板上,顿时红肿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天儿!”项柱目眦欲裂,瘸着腿猛扑过去想扶起项天,“你们欺人太甚!”
“欺你又如何?”熊昆不屑地冷哼一声,飞起一脚,直接踹在项柱那条好腿的腿弯处。项柱本就下盘不稳,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熊昆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项柱的背上,将他死死压住,俯下身嘲笑道:“一个二十二岁的炼气初期废物,还有脸护着别人?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省得留在世上丢人现眼!给我按紧他!”
旁边几个弟子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挣扎的项柱牢牢按在地上。
“放开我哥哥!”项天哭喊着爬起来,想要冲过去。
“小废物,还敢嚷嚷?”熊昆转身,一把揪住项天的衣领,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项天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住手!!!”
一声饱含愤怒的咆哮从门口传来!只见禄长老胖胖的身影气得发抖,急匆匆冲了过来,脸色涨得通红。他平日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指着熊昆:“熊昆!你怎敢如此殴打同门!还不快放开他们!”
熊昆被禄长老的怒吼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项天。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禄长老,好大的威风啊。小辈们玩闹切磋,难免磕碰,你一个长辈插手,未免有失身份吧?”
五长老慢悠悠地从廊柱后转了出来,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项柱和脸上带着巴掌印的项天,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玩闹?五长老!你管这叫玩闹?他们这是在欺辱同门!”禄长老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欺辱?”五长老嗤笑一声,“禄长老,话可不能乱说。修炼之道,本就弱肉强食。你自己收的徒弟不争气,修为低下,被人‘切磋’时打输了,难道还能怪别人太强?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太废物!”
“你!”禄长老指着五长老,手指都在哆嗦,“若非你屡屡克扣他们的修炼资源,柱儿和天儿何至于两年都难以寸进!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禄长老!”五长老脸色一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宗门资源有限,自然要优先分配给天赋更好的弟子!你这徒弟和记名弟子资质驽钝,给他们资源也是浪费!难道要因为他们,耽误了其他更有前途的弟子吗?自己教不好徒弟,倒会怨天尤人!”
“好!好一个天赋驽钝!好一个浪费资源!”禄长老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几乎晕厥,他看着被按在地上、屈辱不甘的项柱,看着吓得瑟瑟发抖、脸上红肿的项天,一股从未有过的血性猛地冲了上来。
他猛地一挥衣袖,对五长老怒目而视:“既然你看不上老夫的徒弟,那从今日起,柱儿和天儿便不再来你这童子监了!他们的修炼,由老夫亲自教导!我们走!”
说罢,禄长老上前,一把推开那些按着项柱的弟子,扶起项柱,又拉起项天,不再看五长老那铁青的脸色,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充满屈辱的童子监。
回到那僻静的小院,禄长老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人,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罢了,罢了!以后,师父亲自教你们!就算资源少,就算天赋平平,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下去!”
自那日从童子监愤而离去,禄长老的小院便彻底成了项柱与项天唯一的修炼之所。禄长老似乎也被激出了真火,一改往日闲散慵懒的作风,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他不再只是捧着闲书打发时日,而是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基础功法秘籍,开始一丝不苟地亲自指导项柱和项天修行。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周天运转,到简单的攻防招式、身法步法,他都讲解得极为耐心细致。
不仅如此,禄长老做出了一个让项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他将青岚宗每月发放给他这位外门长老的、本就不算丰厚的修炼资源,毫不犹豫地分出了一半,强行塞给了项柱和项天。
“师父,这……这使不得!”项柱看着那几块微光闪烁的灵石和一小瓶益气丹,连忙推辞。他知道禄长老本就地位不高,这些资源对他而言也极为重要。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禄长老把眼一瞪,难得地拿出了师父的威严,“修炼如逆水行舟,没有资源支撑,光靠吐纳天地间这点稀薄灵气,何时才能有所成就?莫非你们还想一直被人踩在脚下吗?”
他的话戳中了项柱心中最深的痛处与执念。项柱不再推辞,只是紧紧攥着那些资源,拉着项天,重重地给禄长老磕了个头。
接下来的半年,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截然不同。以往只有项柱忙碌的声响和项天的玩闹声,如今却时常能听到禄长老认真的讲授声、项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项天稚嫩却专注的呼和声。
而令禄长老又惊又喜的是,脱离了童子监那令人压抑的环境,有了虽不丰厚却稳定的资源供给,再加上他因人施教的耐心指导,项柱和项天的进境竟快得超乎想象!
尤其是项天,其悟性之高,对功法理解之快,常常让禄长老暗自咋舌。项柱则心志坚毅得可怕,他拖着瘸腿,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数倍,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限。
短短半年时间,两人竟双双突破了困扰他们两年之久的瓶颈,一举踏入了炼气境中期!
感受到两人体内那扎实而活跃的灵力波动,禄长老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愤怒!
禄长老不由得对着童子监的方向破口大骂:“五长老你个有眼无珠的老匹夫!这般的良才美玉,竟被你说成废物!若不是你刻意打压,克扣资源,柱儿和天儿何至于被耽误整整两年光阴!他们的境界,又何止是炼气中期!”
从那天起,禄长老做出了一个更决绝的决定。他不再分出一半资源,而是将青岚宗发给自己的所有修炼资源,除了维持最基本生活所需的,全部、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了项柱和项天的身上!
他自己则彻底放弃了修炼,每日里只是喝着最普通的清茶,看着两个弟子日益精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满足,眼神也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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