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锁骨微光收得极快。

快到暗棋压根没有察觉，甚至连楼下仰头观望的赤练，都只捕捉到一瞬眼皮发花，以为是楼顶光线反光。

露台夜风刮得人皮肤发僵，秦烈额前汗湿的碎发黏在脸颊。他意识还沉在棋念幻境里，耳边自责的碎念没停，眼前始终叠着三年前裂隙尸骸、街巷倒地队员两张画面，脑子一片混沌，压根没法自主思考。

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脱离神魂管控了。

武道里所有人都默认神魂驭使肉身，黑袍人三年推演全基于这个常理。可他偏偏漏算了，秦烈十几年从尸堆里厮杀出来，早就练出了不靠大脑指挥的肌肉本能。

这种本能，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

踏入露台的暗棋掌心凝着漆黑棋气，出手极度克制。棋局判定秦烈经脉锁死、本源枯竭、神魂崩盘，已经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只需要一招震碎心肺，稳妥收尾就行，没必要浪费多余算力。

在棋局判定里，目标本源枯竭、神魂溃散、锁骨锁链锁死经脉，百分百无反抗余力。

下一瞬，秦烈垂落的右手骤然抬起。

抬手动作僵硬生硬，看着甚至有些笨拙。没有武者常规的沉肩转腰、蓄力发力，完全是手臂自发弹出，和他以往干净利落的格斗路数截然不同。

之前被棋念侵蚀导致的肢体迟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棋眼底棋光猛地一跳，棋局后台瞬间弹出预警。但太晚了，归墟棋的指令链路是对接人类意识，面对无意识的肉身本能，天然存在半秒延迟，这是算法补不上的短板。

秦烈指尖没动用一丝外露本源，锁骨残火也始终内敛不动。扣住的手腕死穴，不是任何武学图谱记载的点位，纯粹是千百次生死搏杀，挨打、杀人总结出来的肉身软肋。

“咔。”

一声轻响，比之前所有骨裂声都要沉闷。

暗棋整条发力手腕直接反向弯折，掌间凝聚的漆黑棋气瞬间溃散，四散融进夜风里。傀儡躯体没有痛觉反馈，动作只是卡顿一瞬，随即按照预设程序，侧身用手肘顶向秦烈太阳穴。

依旧是死板的既定招式，不会临场变通。

秦烈头偏的幅度极小，完全是脖颈肌肉本能躲闪。双眼空洞涣散，瞳孔里还映着幻境人影，模样诡异至极——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没醒，可出手的精度，半点没跌。

侧身避让的同时，右肘顺势上顶，落点刚好卡在暗棋下颌关节。

没有雄浑冲击力，只是精准卸掉傀儡头颅的神经连接。

又是一声闷响。暗棋头颅歪折九十度，眼底暗红棋光剧烈闪烁，体表棋局连线开始波动。

楼下街巷，赤练彻底看呆了。

赤练仰头僵在原地，心底翻着彻骨的错愕。前一秒她已经做好全员覆灭的准备，下一秒局势反转，她完全摸不透内里逻辑，只觉得浑身发冷：人意识都乱了，怎么还能打赢？

身旁两名队员屏住呼吸，浑身僵硬，连喘息都忘了。

另外两名堵在楼道的暗棋同步启动合围，舍弃楼道地形，一前一后直冲秦烈后背，招式同步率分毫不差，是棋局远程强制同步的结果。

虚空深渊，悬空棋台。

属下盯着跳动紊乱的数据面板，声音陡然发紧，打破了长久的死寂：“大人！异常！目标神魂溃散率依旧82%，本源没有回升，但是肉身脱离棋局预判，算法失效了！”

原本漫不经心准备下达清场命令的黑袍人，动作骤然停顿。

黑雾遮盖的头部微微抬起，第一次正视光影里的画面。

他看得一清二楚，秦烈双目无神，意识深陷幻境，根本没有掌控身体。

“脱离神魂操控……骨血本能？”

黑袍人低声呢喃，语气里终于褪去全部淡然，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三年里他翻遍秦烈所有对战记录、伤势报告、心性推演，自认没有半点遗漏。但他所有数据，都建立在人有意识才能行动的基础上，压根没预判到脱离神魂的肉身反扑，这是算法永远覆盖不到的盲区。

这是认知盲区，不属于棋局数据范畴。

“立刻上调暗棋算力权限，强行覆盖本能预判。”黑袍人语调转冷，指尖重重按向棋台，“封锁整片露台的气血流转，切断他骨血残火的供给。”

指令落下，九龙城寨上空血色巨网红光暴涨。

露台空气瞬间凝住，肉眼看不见的细密棋线铺满每一寸空间，直接锁死局部气血循环。秦烈锁骨那点温热快速消退，骨缝里的阴冷反噬卷土重来，肢体反应肉眼可见地变慢。

身体本能的反应速度，肉眼可见变慢。

身后第二枚暗棋的掌刀，已经贴近秦烈后心衣料。

胜负的天平，瞬息之间再度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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