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指尖只是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细微到连秦烈自己，都差点忽略。

连秦烈自己都险些没能察觉。

他大半意识已经沉在棋念制造的幻境里，耳朵里反反复复都是自我追责的低语。眼前画面不断重叠，三年前裂隙遍地尸骸、刚才街巷倒下的队员，两张画面搅在一起，根本分不出现实与幻觉。神魂被双向撕扯的钝痛连绵不绝，他只能小口喘息，连深呼吸都能扯动全身经脉抽痛。

唯有右侧锁骨深处，那道三年前遗留的贯穿性旧伤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和归墟棋力的阴冷刺骨截然相反，这股暖意干瘪、细碎，像是快要燃尽的火星，藏在骨缝深处沉寂了整整三年。

当年黑袍人那一记棋力洞穿锁骨，不光打断了他主流运转经脉，还有细碎棋核碎片嵌在了骨缝里。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默认这是定时隐患，包括秦烈自己，平日里只能靠调息压制碎片反噬，从没想过这东西能反过来救命。

没人想过，碎片裹挟的一丝本源火种，会在绝境里反过来苏醒。

虚空深渊。

黑袍人视线始终锁死光影里秦烈的身形，分毫没有挪开。

他其实看见了那点指尖颤动，只是压根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这只是神魂溃散前，人体无意识的肌肉抽搐。濒死之人大多会有这类本能应激反应，算不上变数。

身侧属下盯着数据面板，低声补报：“大人，目标神魂溃散率突破百分之八十二，本源剩余不足一成，身体机能正在快速停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只是时间问题。”

“嗯。”

黑袍人淡淡应了一声，黑雾下的侧脸松弛淡然。

整整三年布局，三层棋锁环环相扣。锁脉抽本源、锁域断外援、锁念乱神魂，所有退路、所有翻盘变量，他全都提前掐死了。

他不觉得还有意外。

九龙城寨顶层楼道。

三名暗棋已经踏上楼梯平台。

楼道狭窄根本躲不开，三具暗棋呈三角堵死出入口。配合默契得吓人，不像是临时被操控的傀儡，反倒像常年配合的死士。而且他们不知疲惫、无惧伤痛，棋局会实时修补身体损耗，只要头顶血网不破，就永远不会力竭。

他们眼底暗红棋光稳定炽盛，体表没有任何伤痕疲劳。棋局源源不断给他们补给体能、修复皮肉损伤，只要血网不破，这群傀儡就永远不会力竭。

楼下街巷，赤练瘫靠墙体。

短刃脱手，左臂骨裂彻底丧失战力，身边仅剩两名脸色惨白、满身擦伤的普通队员。三人抬头望着楼道上方逼近的傀儡，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甚至没法上去驰援。

暗棋分出一人余光就能牵制楼下三人，只要敢踏向楼梯，下一秒就会被瞬间截杀。

“队长……没救了。”一名队员声音发颤，语气里已经彻底放弃挣扎，“里外都是死局。”

赤练下唇被咬破，血腥味漫在口腔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亲眼看着秦烈屈膝跪倒，看着对方被棋念彻底困住。从入局到现在，秦烈全程独自扛下所有本源反噬、神魂侵蚀，全队所有人都成了棋局牵制他的棋子。

说到底，是他们拖累了秦烈。

露台之上。

秦烈缓缓收拢颤动的右手五指。

动作极慢，慢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这缕残火流转路径格外诡异，完全绕开了被漆黑锁链封死的主流经脉。黑袍人算透了秦烈当下所有的经脉、本源、神魂数据，可唯独漏掉了三年前留在骨缝里的遗留力量——这股力量本就不在棋局观测的数据里。

简单来说，黑袍人算尽了秦烈当下的一切，唯独漏算了三年前旧伤里的遗留物。

对方以秦烈现有修为、现有脉络推演全盘棋局，却忘了伤口本身，就是脱离棋局规则的盲区。

颅内的自责低语还在轰鸣，幻境依旧扭曲重叠。

秦烈没有强行清醒神魂。

他没打算强行驱散幻境。硬抗棋念消耗太大，纯属白费力气。

以往所有厮杀，他都是以神魂控肉身，以意识主导动作。但现在神魂被锁死、被侵蚀，这条路已经走不通。

那索性就舍弃神魂主导。

既然意识已经失效，那就丢掉意识，靠厮杀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去打。

头顶虚空的锁链还在收紧，锁骨骨缝发出细碎咔咔声响，微量骨屑混着血水顺着伤口渗出来。青黑纹路已经铺满半张脸颊，模样可怖至极。

漆黑锁链还在持续向内收缩，锁骨骨缝被勒得咔咔轻响，细碎骨屑顺着伤口往外渗。体表青黑纹路蔓延到下颌，几乎要遮盖大半面容。

剧痛依旧骇人，但秦烈的眼神，一点点褪去混沌。

不是意识苏醒，是骨血本能压过了神魂内耗。

楼道口，为首的暗棋抬手，掌间凝聚浓郁黑棋戾气，瞄准秦烈后心，稳步迈步逼近。

按照棋局指令，不需要花哨杀招，只需要击碎秦烈残存生机，彻底断绝本源复苏可能即可。

距离露台只剩三步。

千里之外，黑袍人已经收回全部注意力，转头看向身下属下，准备下达域内清场指令。

在他眼里，胜负已定，没有任何观看的必要。

就在暗棋脚掌落下，踏入露台边界的瞬间。

跪倒在地的秦烈，脊背毫无征兆地挺直。

没有本源爆发的强光，没有气势震荡气流，甚至连周身衣摆都没有飘动。

只有锁骨位置，透出一丝淡到近乎透明的微光，转瞬又彻底隐入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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