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膛里剩余的子弹，秦烈压根没心思去数。

他单手将赵天龙狠狠拽至身前，左臂死死箍住对方的脖颈，把这人彻底锁在胸前。昔日呼风唤雨的洪胜大堂主，此刻抖得像筛糠，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连站都站不稳。

右手稳稳端着缴获的突击步枪，枪托死死抵在受伤的肩窝。

钻心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断裂的肋骨茬子，每一次胸腔起伏、每一寸肌肉牵扯，都狠狠摩擦着撕裂的皮肉，刺痛感尖锐又粗暴，眼前时不时炸开一片发白的晕眩，几乎要夺走他的意识。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暗处那一双双猩红瞳孔，正死死盯着他的破绽，绝不会给他半点喘息调息的机会。

“别……别拿我当挡箭牌！我是洪胜的人！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赵天龙吓得魂飞魄散，嘶哑的嘶吼卡在喉咙里，细碎又狼狈。他双腿在湿滑的水泥地上胡乱蹬踹，鞋底摩擦积水地面，拉出一道道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秦烈视若无睹，心神全然锁定周遭黑暗。

三秒，扫遍全场。

十四点猩红微光，错落浮动在浓稠的黑暗里，高低分布，毫无规律。整整十四只变异体，形态各异，每一只都透着远超C-02老鬼的压迫感。

最矮小的一只蜷缩在高处管道横梁上，指节骨骼异常突出、扭曲变形，脖颈诡异歪斜，脑袋几乎贴住肩膀，嘴角不断滴落粘稠浑浊的涎水，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体型最庞大的那只堵死了后方甬道出口，宽厚魁梧的肩膀几乎封死整条通道。它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温热的腥臊浊气，扑面而来的恶意厚重得让人窒息。

秦烈心底快速盘算着仅剩的战力。

弹匣余量不多，撑死十五发子弹。

一发击杀一个？纯属妄想。

方才强悍的老鬼，硬生生挨了半匣子弹才勉强滞缓动作。眼前这批是同级甚至更强的成品，单薄的枪械子弹，大概率连破防都做不到。

空旷的实验室里，冰冷的电子音再度从各处喇叭钻出，散漫又从容，像资深实验员居高临下，静静观察笼中挣扎的小白鼠。

“Subject-C-02本就是淘汰残次品。脑干回路拼接残缺，留存的只有最原始的进食杀戮本能。”

“你眼前这些，是完全体成品。智力、战力、服从性全部达标，听得懂所有指令。”

秦烈余光飞快扫向墙根。

白震天软软靠在冰冷墙体上，后脑勺渗出的鲜血糊满整片颈侧，脸色惨白如纸。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尚且活着，只是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眼下，所有压力、所有死局，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电子音刻意停顿半秒，像在刻意拿捏人心的慌乱，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掌控力。

“第一，放下武器，交出赵天龙。他欠我们一批货，你没必要替一个将死之人背负烂账。”

怀里的赵天龙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剧烈磕碰，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第二，继续顽抗。”

声音里浮出一丝戏谑的冷意，精准戳中秦烈的伤势。

“我很好奇，断两根肋骨、左肩贯穿流血的退役特种兵，肉身透支到极限，究竟还能撑多久。”

话音落下，广播骤然掐断。

实验室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风声与水流的细碎响动。

十四只变异体没有贸然突进，齐齐蹲伏在原地，猩红瞳孔一明一暗，整齐得令人发毛。它们真的在静待指令，完全褪去了野兽的狂躁，只剩受控的冰冷杀戮机器的质感。

秦烈后背抵着碎裂的培养槽边缘，细碎玻璃碴深深扎进后背皮肉，残留的福尔马林药液顺着伤口渗入肌理，灼烧般的刺痛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和胸口、肩头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折磨得人几近晕厥。

他垂眸看向怀里瑟瑟发抖的赵天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人的命轻如鸿毛，死不足惜。

但他手里握着太多关键线索。深渊藏在九龙城寨的底层分销网络、洪胜与上游的接头暗号、无数失踪人口的去向……所有链条，全都拴在赵天龙身上。

杀了他，或者交出他，这条追查深渊的唯一线索，就会彻底断裂。

更让他警惕的，是广播背后那人的反常。

对方手握十四只成品变异体，战力完全碾压，大可一拥而上瞬间撕碎自己，却偏偏浪费时间谈判劝降。

只有一个可能——赵天龙不能死，他身上藏着比斩杀自己这个“獠牙老兵”更重要的价值。

秦烈压下浑身剧痛，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住赵天龙发凉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沙哑刺骨。

“你欠他们什么货？”

赵天龙浑身僵硬，嘴唇哆嗦不止，翕动半天，愣是不敢吐出一个字。

秦烈手腕微转，贴身藏着的匕首尖，轻轻抵在他后腰肾脏位置，锋利的刃口微微碾磨皮肉。

冰冷的杀意贴着皮肤渗入骨髓。

“我没耐心问第二遍。”

恐惧彻底压垮赵天龙的心理防线，他终于崩了，声音抖得不成调，断断续续挤出自家供词：“是……是样本……活人样本……”

“他们要特定血型的活人……AB型Rh阴性……我负责在城寨里搜罗人手……上个月的配额没凑齐……所以他们一直找我算账……”

秦烈搭在护圈上的手指骤然一顿，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冰凉。

AB型Rh阴性。

赤练的血型。

三年前边境渗透任务，獠牙小队副队赤练孤身深入敌营，通讯突然中断，从此杳无音讯。

官方档案定格在最冰冷的一行字：任务殉职，遗体未寻获。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尸骨无存，埋骨荒野。

可真相根本不是牺牲。

他是被精准筛选、活捉、囚禁。

只因血型特殊，适配实验，就被活生生拆解、改造、融合，剥离人格、碾碎意识，沦为冰冷的实验素材，变成一串毫无温度的实验编号。

口袋里那半块残缺的金属身份牌，死死硌着大腿皮肉，尖锐的棱角隔着布料反复摩擦，每一下都像是在狠狠凌迟他的理智。

那是赤练的名字，是战友最后残存的证明，是从一具怪物胸腔里硬生生挖出来的真相。

“这三年，你一共送了多少人？”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记不清具体数量……几十个……”赵天龙彻底崩溃，胡乱交代，“都是城寨无依无靠的底层流民，没人找、没人查，消失了也无人问津……”

几十个无辜之人。

尽数沦为深渊的实验耗材。

秦烈缓缓闭上眼，滔天的悲愤与怒意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再次睁眼时，眼底的悲恸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杀伐。

他手中枪口骤然偏移，不再对准围拢的变异体，转而抬升角度，死死锁定天花板角落那枚闪烁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听好。”

他嗓子沾着血，每一个字都沙哑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不跟躲在镜头后面的鼠辈做交易。想要赵天龙，亲自下来拿。”

摄像头的红点急促闪烁两下。

沉寂片刻，广播再度接通，电子音透着一丝精准的判断：“你在虚张声势。”

“试试看。”

秦烈手腕微沉，枪口精准顶在赵天龙的太阳穴上，力道冰冷决绝。

刺骨的死亡恐惧瞬间吞噬赵天龙，他失声尖叫，声音破音嘶哑：“别杀我！我什么都招了！你答应保我的！”

“闭嘴。”

短短两个字，压得赵天龙瞬间噤声，浑身剧烈颤抖。

实验室再度陷入漫长的死寂。

五秒。整整五秒的僵持。

耳畔只剩变异体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以及管道缝隙渗水的滴答碎响。

终于，甬道深处传来了动静。

没有变异体那种沉重拖沓的拖拽声，是皮鞋踩过积水地面的清亮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沉稳得近乎诡异，透着绝对的掌控底气。

原本合围堵死退路的变异体群，像是接收到无形指令，齐齐向两侧退让，自动腾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恭敬又驯服。

秦烈瞳孔微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死死盯住那条幽深通道。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中等身材，一身纯白实验服一尘不染，在满是血污、泥泞、破败的地底实验室里，干净得格格不入，刺眼又诡异。

双手戴着紧致的医用无菌手套，指尖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一只密封严谨的铝合金手提箱。整张脸被医用口罩和深色护目镜完全遮挡，只露出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双眸子淡漠冰凉，没有半分活人情绪，落在哪里，哪里就像是被仪器扫描观测。

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秦烈流血的肩头、挫伤的胸膛，细细打量。

不是看人。

是在观察一件受损的实验素材，评估损耗程度与剩余价值。

那人稳步站定，与身前的变异体保持着精准的三步安全距离，声线平稳无波，毫无起伏：“獠牙小队，秦烈。”

“实验备选体编号A-37。骨密度是常人1.8倍，肌肉纤维修复速率超均值百分之四十。你的全套体能数据，我三年前就存档了。”

秦烈眉骨狠狠一跳，心底寒意翻涌。

A-37备选体。

原来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已经被深渊盯上，列为实验备选素材。

“是你改造的赤练？”秦烈压着翻涌的杀意，一字一顿沉声质问。

白衣人微微歪头，动作带着一种脱离人性的天真古怪，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件废弃零件。

“赤练？哦，你说C-02的基底素材。”

“他的组织适配性确实顶尖，只可惜脑神经在融合阶段彻底坏死，只能剥离躯体组织做体细胞供体，完全浪费了优质素材。很可惜。”

轻飘飘一句“浪费”，轻飘飘一句“可惜”，就盖过了赤练三年的囚禁、折磨、惨死，盖过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为国赴死的战士。

秦烈的食指死死扣紧扳机，指腹皮肉被磨得滚烫，心底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白衣人毫无惧色，坦然抬手，举起手中的铝合金手提箱，拇指精准按在密码锁上。

“你想杀我，我知道。”

“但你杀了我，就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嘀的一声轻响，密码锁解锁。

箱盖缓缓弹开。

箱体内部铺垫着黑色防滑软垫，六块金属身份牌整齐排列，静静躺在其中，表面被擦拭得锃亮如新，反光刺眼。

每一块牌子上镌刻的名字，秦烈都刻骨铭心，熟到骨子里。

三年前獠牙小队全员出勤的那场渗透任务，七人失踪，全员被判定殉国。

赤练是其一。

而此刻，另外六名战友的身份牌，全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他们还活着。”

白衣人轻轻合上箱盖，语气依旧平淡冷漠，却精准掐住了秦烈唯一的软肋。

“至少，大部分还活着。想不想见他们，看你选择。”

秦烈枪口纹丝不动，稳稳锁定对方，呼吸却骤然凝滞半拍。

白衣人缓缓转身，朝着幽深的甬道后退两步，随即驻足停下。

两侧原本退让的变异体瞬间合拢，再度封死所有退路，包围圈密不透风。

墙根处的白震天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眼皮轻轻颤动，却始终没能睁开，依旧深陷昏迷。

白衣人停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手提箱微微晃动，箱内六块金属身份牌碰撞摩擦，发出细碎冰冷的轻响，敲打着秦烈最后的防线。

“跟不跟我走，你自己定。”


　　(https://www.tuishu.net/tui/584866/55855741.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