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底实验体,故人残魂
九龙城寨的地底,藏着一座无人知晓的迷宫。
纵横交错的废弃甬道盘根错节,像一具腐烂尸体里暴露出的血管,密密麻麻匍匐在整座城寨下方。地表的暴雨顺着岩层裂缝不断渗透,积成一汪汪黑沉沉的死水,顺着低洼处缓缓流淌,在空旷阴冷的防空洞深处,敲打出断续的滴答声。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两股极端的气味死死缠在一起——墙体霉变腐烂的土腥恶臭,混着刺鼻、凛冽的消毒水味道,一冷一腐,钻进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是独属于死亡与实验的诡异气息。
泥泞湿滑的甬道中央,秦烈单手反扣住赵天龙的双臂,死死将人摁住,另一只手紧攥冰冷的****。
曾经在九龙地下只手遮天的洪胜大堂主,此刻像条濒死的野狗,被硬生生拖在泥水与碎石之间,满身狼狈,再无半分往日气焰。
白震天紧随其后,浑身伤口被泥水浸泡得发疼,他双手端着那把缴获的突击步枪,指节紧绷发白,枪口始终悬空对着四周无边的黑暗,眼神高度紧绷。地底风声穿巷而过,每一缕细微响动,都让他神经剧烈颤动。
“到了……就是这里……”
赵天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地底彻骨的寒意冻的,还是源自骨子里的极致恐惧。他浑身止不住哆嗦,牙齿不停打颤。
“你们不该闯进来的……这地方不是人该来的……是真正的地狱入口。”
秦烈对他的疯言疯语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牢牢锁死甬道尽头,那一扇嵌在墙体里的厚重铅铁大门。门板常年受潮锈蚀,爬满斑驳锈迹,层层叠叠的铁锈如同凝固的血痂。最刺眼的是门中央,喷涂着一个鲜红诡异的衔尾蛇符号,蛇头吞着蛇尾,循环往复,狰狞又邪异。
这是深渊组织独有的烙印。
“白仔,守住后路,别松懈。”
秦烈压低声线叮嘱一句,双腿微沉,骤然发力。
咚——!
沉重的撞击声在密闭甬道里回荡轰鸣。厚重的铅铁门被他一脚踹开,门轴长年失修,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摩擦声,撕裂了地底的死寂。
门后,是一片颠覆认知的诡异天地。
这里是二战遗留的老旧防空洞,本应破败荒芜、积满尘埃,此刻却被彻底改造。粗犷原始的水泥墙体上,密密麻麻排布着交错的管线,粗细不一的管路沿着墙体蔓延,闪烁着微弱的冷光。无数精密仪器嵌在墙内,冰冷的金属质感,硬生生压住了地底的蛮荒破败,透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
场地中央,数米高的巨型玻璃培养槽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槽内盛满浑浊的暗绿色液体,液体缓慢翻涌浮动,不断冒着细碎气泡,不知浸泡过多少罪恶的实验素材。
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冰冷的设备。
是声音。
黑暗深处,不断传来低沉的喘息。像是喉咙被粘稠异物堵住的呼噜声,又像是野兽濒死之际不甘的闷吼,断断续续,沉沉浮浮,贴着地面缓缓传来。
秦烈抬手按下战术手电,刺眼的光柱骤然刺破浓稠黑暗,笔直打向实验室最中心的手术台。
看清画面的瞬间,哪怕是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秦烈,瞳孔也骤然紧缩,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手术台上空空荡荡,没有人影,只剩一堆凌乱堆叠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皮肉外翻,新鲜的血迹还未干涸。
而手术台旁的阴影里,蹲着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
它背对着三人,宽厚的脊背高高隆起,体型远超正常成年人。皮肤是一片死寂的灰败色,毫无血色,表层爬满密密麻麻的青紫色血管,扭曲凸起、纵横交错,像一张死死裹住躯体的蛛网,狰狞可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震天喉咙发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死死扣住扳机,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从业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骇人的怪物。
细微的动静落入耳中,蹲伏的黑影缓缓动了。
它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头颅。
手电光柱精准落在它的脸上,那一刻,缩在角落的赵天龙骤然绷不住,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音破音,满是极致的惊恐:
“老鬼?!你居然没死?!”
秦烈心神巨震。
老鬼。
洪胜社团最凶狠、最不要命的头号打手。三个月前一场跨区火拼,官方和社团统一口径,说他当场被乱刀砍死,尸骨无存,连尸体都没能收敛。
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化作黄土。
可此刻,这道伫立在黑暗中的怪物,躯体是老鬼的轮廓,却早已没了半分人的模样。
它的下颚骨彻底断裂脱臼,松垮地挂在脖颈处,无法闭合的口腔里,密密麻麻长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泛着森白的冷光。原本粗壮的人类双臂异常膨胀扭曲,肌肉虬结凸起,右手彻底异化,化作一柄锋利坚硬的巨大骨刃,刃身上还挂着未清理干净的细碎血肉,腥臭逼人。
“嗷——!!”
变异老鬼骤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地底的狂暴咆哮。浑浊发白的双眼彻底失去人类神智,只剩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本能。
它双腿骤然发力,沉重的脚掌狠狠蹬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如脱膛炮弹,裹挟着浓烈的腥风,直直朝三人冲撞而来!
“开火!”
秦烈沉声暴喝,手腕发力猛地拽倒赵天龙,借着拉力侧身翻滚,堪堪避开正面冲击。
“哒哒哒哒!”
白震天果断扣动扳机,突击步枪枪口连续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倾泻而出,尽数命中怪物躯体。
可预想中的击穿重创并未出现。弹头扎进变异增厚的皮肉,只溅起一串串暗红血花,根本无法穿透深层组织,甚至没能减缓它的冲锋速度。
“它皮肉太厚了!打不动!”白震天声音发颤,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恐慌。
转瞬之间,变异老鬼已然冲到近前,异化骨刃高高劈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秦烈反应极致迅猛,拽着赵天龙就地再度翻滚。
轰隆!
骨刃狠狠砸在水泥地面上,坚硬的地表瞬间崩裂,碎石碎屑四下飞溅,威力骇人。
借着对方刃击落空的间隙,秦烈顺势起身,一脚精准踹在怪物畸形的膝盖关节处,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手中****对准其后颈要害,狠狠扎落!
“噗!”
锋利的匕首顺利刺入皮肉,却在触及颈椎骨的瞬间被死死卡住,无法再深半分。
剧痛彻底激怒了变异怪物。老鬼头颅猛地一甩,厚重的手肘骤然后撞,精准狠狠砸在秦烈前胸。
嘭!
巨大的蛮力瞬间爆发。
秦烈胸口一阵剧痛,喉咙发甜,硬生生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巨型玻璃培养槽上。
“哗啦——!”
整块玻璃轰然碎裂,槽内浑浊的绿色液体混杂着福尔马林气味,哗啦啦流淌一地,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全场。
秦烈撑着地面艰难起身,每动一下,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心里清楚,至少两根肋骨已然断裂。
“秦烈!”
白震天见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持枪冲来想要支援。可变异老鬼侧身一脚横扫,沉重的靴底狠狠踹在他胸腹位置。
白震天整个人骤然腾空,重重砸在冰冷的墙体上,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彻底失去行动力。
角落里的赵天龙彻底被吓疯了,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嘴里发出神经质的诡异低笑,声音嘶哑又癫狂:
“没用的……没用的……”
“他是深渊打磨出来的完美作品……杀不死的……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变异老鬼甩了甩沉重的头颅,浑浊的双眼再度锁定秦烈。
它残存的模糊记忆里,还印着眼前这个人的影子——曾经在巷战里屡次压过它一头的“烂面烈”。旧恨叠加剧痛,让它眼底的凶戾更盛,一步步沉重逼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秦烈粗重喘息着,强忍胸口断骨的剧痛,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怪物肿胀畸形的胸口中央,一块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在整片灰败皮肉里格外刺眼。焦黑之下,隐约透出一点纹路,像是一枚被灼伤、被强行覆盖的纹身。
秦烈瞳孔骤缩,呼吸骤然一滞。
那纹路,太熟悉了。
是一只折翼的雄鹰。
是獠牙小队副队长——赤练的专属纹身!
三年前边境血战,赤练离奇失踪,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部队最终只能判定为战场失踪、疑似殉国。
可他的纹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老鬼这具变异怪物的身上?
一个冰冷至极的猜测,瞬间窜入秦烈脑海,让他浑身发冷。
来不及细想,变异老鬼已然扑至身前,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大张的獠牙口腔直直对准他的咽喉,欲将他瞬间撕碎。
生死一瞬,秦烈彻底放弃闪避。
他猛地侧身,堪堪躲开致命的咽喉撕咬,任由对方锋利的骨刃狠狠划开自己左肩。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顺着肩头伤口汹涌涌出,瞬间浸透半边衣衫。
但他借着这贴身换命的距离,骤然沉身,整个人死死贴进怪物怀里。
近距离看着这张非人非鬼的扭曲脸孔,秦烈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悲凉,嗓音沙哑低沉。
“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还剩多少意识。”
“到此为止,安息吧。”
他右手全力握紧匕首,抬臂、刺出,动作干脆决绝。
锋利的刀尖精准对准怪物脱臼下垂的下颚,狠狠贯入,笔直捣向脑干致命位置!
“噗嗤——!”
利刃彻底没柄而入。
庞大的变异躯体骤然剧烈抽搐、震颤,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失力。那双满是杀戮凶光的浑浊双眼,迅速褪去所有戾气,彻底黯淡空洞。
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彻底死寂。
秦烈咬牙拔出匕首,肩头、胸口的双重剧痛几乎将他拖垮,可他全然顾不上。
他单膝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伸手粗暴撕开怪物胸口厚重的变异皮肉与结痂组织。
血肉翻涌间,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芯片,静静嵌在深层血肉里,泛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芯片表面,刻着一行细小冰冷的英文编号:Subject-C-02(实验体C-02)。
而芯片旁,那片焦黑的皮肤底下,还埋着半块破碎变形的金属身份牌。
秦烈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将其挖出,一点点擦去上面粘稠的血迹与腐肉。
斑驳残缺的牌子上,两个字清晰刺眼,扎得他眼球生疼。
赤练。
轰的一声。
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滔天怒火与刺骨悲恸瞬间冲垮理智。
“混蛋!!!”
秦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指骨瞬间蹭破出血。
真相残酷得让人窒息。
赤练没有叛变,没有失踪,更没有战死。
他当年是被深渊活捉了。
三年囚禁,三年折磨,活生生被拆解、改造、融合,剥离人格、碾碎意识,连尸骨都没能留下,最后被当成实验素材,强行融进了老鬼这具变异躯体里,变成一具只懂杀戮的傀儡怪物。
三年的烈士念想,三年的缅怀与愧疚,到头来,全是深渊布下的骗局。
他们偷走战友的性命,碾碎战友的尊严,将英雄变成怪物,以此取乐、以此实验。
胸腔的怒火焚烧五脏六腑,秦烈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猩红。
“深渊……”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刺骨,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就在这极致的悲愤爆发的瞬间,实验室顶端的广播喇叭,骤然响起一阵冰冷的电子杂音。
一道经过深度变声、毫无情绪的机械音,慢悠悠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地底实验室,带着戏谑的残忍。
“精彩。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獠牙,你的单兵作战能力,永远能给我惊喜。”
“不过你真的以为,杀掉一个失败的残次品,就能触碰到真相吗?”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实验室四周的黑暗角落,无数双猩红刺眼的光点次第亮起。
一双、两双、十数双……
暗红的瞳孔在浓稠的黑暗里浮动,像成片蛰伏的恶鬼,死死锁定场中唯一的活人。
“吼——!!”
此起彼伏的低沉咆哮响彻地底,震得空气震颤。十几只形态扭曲、各有畸变的变异实验体,从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步步合围,彻底封死秦烈所有退路。
绝境彻底成型。
秦烈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强忍浑身剧痛,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突击步枪,握稳枪身。
他抬眼扫过一圈围拢而来的怪物,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冰封般的冷硬与决绝。
余光扫过昏迷倒地、生死未知的白震天,再瞥了一眼角落彻底瘫软、瑟瑟发抖的赵天龙。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杀意凝实。
他单手一把揪起瘫软的赵天龙,将人死死扣在身前当做护盾,枪口稳稳抬起,对准成片逼近的变异怪物。
风雨欲来,恶鬼环伺。
他声线冷冽铿锵,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响彻死寂实验室。
“想玩?”
“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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