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紫禁城，午门。

喜峰口大捷的塘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当那封沾着血渍、盖着太子关防的文书送到乾清宫时，崇祯正在和几位内阁大学士讨论南迁的可行性。讨论得很悲观，甚至可以说是在安排后事。

王承恩双手捧着文书，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皇爷……捷报！东宫太子殿下，于喜峰口大破满洲八旗先锋一万余人！斩首三千级！我军伤亡……伤亡不足三百！”

“啪嗒。”

首辅魏藻德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满屋子的阁老、尚书，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崇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把夺过文书。

他的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三千对三百。

这是大明对阵八旗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

哪怕是孙承庭、袁崇焕，也未曾打出过如此交换比的胜仗。

“好……好……好！”

崇祯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一直以为那个在雪地里发疯的儿子疯了，没想到，疯子打出了一手王炸。

“传旨！”  崇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太子朱慈烺，加封‘监国摄政王’，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赤锋营全体将士，连升三级，赏银十万两！”

圣旨下达，满城轰动。

北京城里的百姓，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胜利的喜讯了。大街小巷，鞭炮齐鸣，人人奔走相告。那个曾经被传“疯癫”、“不祥”的小太子，一夜之间，成了大明朝的救世主。

但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御书房里，气氛诡异。

以首辅魏藻德为首的文官集团，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

他们围在崇祯身边，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眼神却透着阴冷。

“皇爷，”  魏藻德出列，语气沉重，“太子殿下虽立下大功，但这仗，打得实在……太过凶险。以一千二百人对阵万余精锐，这简直是儿戏！万一战败，喜峰口失守，京师危矣！”

“是啊，皇爷。”  兵部尚书也站出来附和，“太子殿下未经朝廷许可，擅自更改军制，私练新军，这已经是僭越了。如今他又擅自动用内帑银两，这……这于礼不合啊。”

“还有那赤锋营，”  一位御史站出来，声色俱厉，“听闻这支军队军纪败坏，练兵之法诡异，甚至有妖法之嫌！皇爷，不可不察啊！”

“赢了是僭越，输了是儿戏。”  朱慈烺坐在轮椅上，听着这些弹劾他的奏疏，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这帮人，脸皮厚度真是堪比城墙。我要是输了，你们现在估计已经在收拾包袱准备去沈阳陪皇太极喝酒了。”

他没受伤，腿也没断。

之所以坐轮椅，是为了省力气，也是为了示弱。

他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突然觉得很悲哀。

大明这艘船要沉了，这帮人不是想着怎么补船，而是想着怎么把那个努力补船的人推下水，好让自己独占那个唯一的救生艇。

“诸位爱卿，”  朱慈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们是说，本宫不该打这一仗？”

魏藻德一愣，随即道：“下官并非此意，只是凡事需依祖制……”

“祖制？”  朱慈烺打断他，“祖制规定，鞑子打进来了，你们这群读圣贤书的大臣，该不该去挡？”

魏藻德脸色一变：“这……这是武将之事。”

“武将？”  朱慈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扔在地上，“那好，本宫问问各位。京营十二万大军，为何挡不住三千鞑子？为何本宫的一千二百人，却能打赢一万？”

“这名单上的人，吃空饷，卖军粮，克扣盔甲。你们口口声声的祖制，管得了他们吗？”

名单在地上摊开。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全是证据。

是朱慈烺在喜峰口打扫战场时，从阵亡八旗兵身上搜出来的，是他们收买大明守将的通敌书信。

满堂死寂。

魏藻德等人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这把刀，太狠了。

直接捅到了他们的肺管子上。

崇祯看着那名单，气得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要裁军，为什么要变法。

因为整个大明，从根上烂了。

“魏藻德，”  崇祯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名单，可是真的？”

魏藻德“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皇爷！这是太子构陷！这是污蔑啊！老臣冤枉！”

“冤枉？”

朱慈烺转动轮椅，来到魏藻德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明的首辅，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魏大人，你在天津卫置办的田产，有五千亩。你儿子在扬州开的盐行，去年赚了二十万两。这些钱，是你那点死工资能挣出来的吗？”

魏藻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朱慈烺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崇祯。

“父皇，儿臣不想杀这些人。儿臣只想练兵，只想把鞑子赶出去，只想让百姓有口饭吃。”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泣血。

“但儿臣需要权力。”

“需要不受文官掣肘的权力。”

“需要能杀贪官污吏的权力。”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对父子。

这是权力的交接，也是大明命运的转折点。

崇祯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都快要燃尽。

他看着朱慈烺，看着这个只有八岁，却背负着整个国家重担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失败。

失败到需要让一个孩子来教自己做人的道理。

“准。”

崇祯吐出一个字。

“从即日起，太子朱慈烺，总领全国军政事务，设立‘靖虏大将军府’。凡军国大事，太子先斩后奏，不必奏请。”

“至于这帮人……”  崇祯看了一眼魏藻德等人，“交给你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朕，绝不干涉。”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朱慈烺依旧坐着轮椅。

王承恩推着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殿下，”  王承恩低声问道，“魏藻德这些人，真的要杀吗？杀了首辅，朝堂震荡，恐生大变啊。”

朱慈烺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喜峰口的方向。

那里，还有更多的战争在等着他。

“王伴伴，”  朱慈烺淡淡道，“这世上，有些病，只能用猛药。有些人，只能用快刀。”

“魏藻德不死，赤锋营就立不起来。”

“大明这艘破船，要想不沉，就得把那些吸血的蛀虫，一个个扔下海。”

他抬起手，指了指皇宫的大门。

“传令下去。赤锋营扩编至五千人。征召天下流民，不论出身，只要敢拼命的，统统收编。”

“另外，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武将们。”

“要么，跟着本宫杀鞑子，升官发财。”

“要么，就跟魏藻德一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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