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网 > 父皇别抠,儿臣要练新军 > 第六章 赤骨初选

第六章 赤骨初选


篝火燃尽,只剩一地灰烬。

东宫的院子比前几天干净了些,至少那些碍眼的破烂家具没了。小德子带着几个小太监,正拿着扫帚清扫最后一点残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他们从来没想过,烧掉“祖宗家当”居然能让人这么痛快。

朱慈烺没参与清扫。

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根烧火棍,在青砖地上划拉着。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符号:圆圈代表营地,叉号代表哨塔,波浪线代表水源,还有各种奇怪的箭头和方格。

这是在进行兵力投送计算。

五百两现银,按现在的市价,能买多少高粱?能置办多少棉衣?能招募多少流民?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飞速运转着。特种兵的后勤素养告诉他:钱永远是不够用的,必须把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

“殿下。”

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慈烺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王伴伴,银子到账了?”

“到了。”  王承恩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鬼画符,眉头微皱,“但老奴得提醒殿下,宫里已经在传了。说东宫变卖御用之物,大逆不道。几位阁老和御史,正磨着皇爷,要给殿下‘讲讲道理’呢。”

朱慈烺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杵,转过身。

“讲道理?”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好啊。等流寇打进来的时候,让他们去跟流寇讲道理。等鞑子南下的时候,让他们去跟鞑子讲道理。”

王承恩叹了口气:“殿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朝堂之上,讲的是规矩,是脸面,是祖制。您这么做,是把满朝文武的脸皮都撕下来了。”

“脸皮?”  朱慈烺拍了拍手上的灰,“王伴伴,你知道现在京城里,一个从陕西逃难过来的十岁孩子,值多少钱吗?”

王承恩一愣。

朱慈烺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买个孩子当奴隶,一百文铜钱。还不够买一石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心头。

“而在宫里,一个花瓶,够买三千个这样的孩子。王伴伴,你说,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一个死物重要?”

王承恩沉默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大道理,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如此血淋淋的道理。

“老奴……无言以对。”

“所以,”  朱慈烺指了指地上的图纸,“这银子,我不用来买脸面,也不用来买规矩。我只买一样东西——人。”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了东宫,混在早市的人流里,拐进了北京城西南角的贫民窟——那是流民聚集的地方,俗称“穷人窝”。

朱慈烺换了身灰布棉袍,脸上抹了点灶灰,看起来像个落魄的小书生。他身边只带了小德子和两个锦衣卫的力士。

这里的空气是浑浊的。

粪便的恶臭、腐烂食物的酸味、还有人身上那种长期不洗澡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毒气。街道狭窄,污水横流,两边的窝棚是用破席子、烂木板和废纸糊成的,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朱慈烺刚一下车,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就围了上来,龇着牙,眼神贪婪地盯着他。

不是狗想咬人,是饿疯了。

“滚!”

锦衣卫力士一声暴喝,挥舞着鞭子,野狗才夹着尾巴逃窜。

朱慈烺没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这里全是难民。一家老小蜷缩在路边,眼神麻木,像是一具具等待死亡的活尸。伤寒、痢疾、天花……各种瘟疫在这里潜伏,随时可能爆发。

他不是来做慈善的。

他要找的,不是全家老小,不是饥肠辘辘的壮汉。

他要找的,是“耗材”。

是那种死了也没人在意的耗材。

朱慈烺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铜钱滚落一地。

“捡起来。”  朱慈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谁捡得快,谁跟我走。管吃,管住,不管死活。”

人群骚动了一下。

但大多数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抱着肚子发呆。他们太虚弱了,连弯腰捡钱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几个稍微强壮一点的男人,还有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冲了上去。

为了几枚铜钱,他们在泥水里翻滚、撕打,像野兽一样抢夺。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

他不需要那些强壮的男人,那些人大多有家眷,有牵挂,容易被策反,也容易逃跑。

他只要那些孩子。

那些像野狗一样,除了命以外一无所有的孩子。

一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瘦得像只猴子,动作极其敏捷。他抢到了最多的铜钱,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个大汉一脚踹翻在地。

大汉抢过铜钱,还要打。

男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只发怒的小狼,一口咬在大汉的手腕上。

“咔嚓!”

大汉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男孩抢回铜钱,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朱慈烺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这个。

“去把他找回来。”  朱慈烺对锦衣卫说道,“还有那边那个,趴在地上舔水喝的。还有那个,手指断了还在笑的。”

他一共指了十二个孩子。

无一例外,都是孤儿,都是流浪儿,都有着野兽般的求生本能。

回到东宫时,已经是下午。

十二个脏兮兮的孩子被赶鸭子似的赶进了院子。

他们身上散发着恶臭,衣服破烂不堪,眼神警惕而凶狠。

小德子嫌弃地捂着鼻子,指挥着人去打水给他们洗澡。

朱慈烺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未来的“赤骨卫”。

他没说话,只是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温润通透。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玉佩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啪嗒。”

玉佩溅起一身泥点。

孩子们愣住了。

小德子也愣住了。

这是殿下的宝贝啊!

朱慈烺指着泥坑里的玉佩,淡淡地说道:

“谁把它捡回来,洗干净,今晚这顿饭,多加一块肉。”

十二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十二道身影如同饿狼扑食,争先恐后地冲向了那个泥坑。

为了一块肉,他们甚至不惜把脑袋扎进烂泥里。

朱慈烺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很好。”

“既然是人渣,就该有人渣的用法。”

“从今天起,你们就叫赤骨卫。”

“你们的骨头,会比那块玉,更硬。”

夕阳西下,东宫的院子里,一群孩子在烂泥里打滚。

远处,乾清宫里,崇祯还在对着空荡荡的国库发愁。

而他不知道,大明最锋利的一把刀,正在他眼皮子底下,从这群最卑贱的泥土里,悄然淬火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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