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离村
天刚亮,阿如就起来了。她蹲在灶房里,用昨晚剩的红薯煮了一锅粥。粥很稀,但加了点盐,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阿文喝了三碗,九叔喝了两碗,大黑狗喝了大半碗。
赵里正来了,手里拎着两瓶烧酒和一包熟肉。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弯腰给九叔鞠了个躬。
“大师,昨晚的事我们想了一宿。您说得对,我们欠王麻子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赵里正的眼眶红了,“村里凑了点钱,您收着,算是谢礼。”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钱。九叔看了看,伸手拿了一块最小的银子,把剩下的推回去。
“够吃饭就行。”
赵里正还要推让,九叔已经转身走了。
阿文把熟肉包好塞进包袱里,牵着老头尸体——不对,老头尸体已经送到了,现在他们没有尸体可赶,空手走路。阿如把绿灯笼挂在扁担上,大黑狗跑在前面。
三人出了村,走上大路。赵里正和几个村民送到村口,站在老槐树底下,一直挥手。阿文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师傅,咱们直接回乱石沟?”阿文问。
“先去松花江。”九叔把烟杆叼进嘴里,“那个‘墓’在松花江底下炼怨尸,咱们得去阻止他。回乱石沟是绕远路。”
“可是怨尸不是在老林子深处吗?”
“老林子深处的那个洞,只是‘墓’的一个养尸点。真正的炼尸地,在松花江底下。”九叔吐了口烟,“他上次在松花江被咱们搅了,但没死心。他还会回去。”
阿文想起松花江底下的那个溶洞,那口悬在水面上的铁棺材,怨尸从棺材里站起来的样子,后背一阵发凉。
“那咱们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也得打。”九叔说,“拖得越久,他越强。”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很热闹,有卖布的、卖粮的、卖肉的,还有一家铁匠铺。九叔停下来,走进铁匠铺,打了两把匕首。一把给阿文,一把自己留着。匕首是铁质的,很沉,刀刃泛着寒光。
“铁器能伤魂。”九叔把匕首递给阿文,“上次在野狼谷,那几只头狼魂怕的就是铁。怨尸虽然不是魂,但它的身体里注入了很多怨魂,铁器对怨魂有用。”
阿文接过匕首,别在腰里。铜烟杆也带着,两样武器,心里踏实了一些。
阿如在镇子上买了几斤白面和一块腊肉,又买了一个新灯笼。灯笼是红纸糊的,圆圆的,很喜庆。九叔说红灯笼不行,得用白纸糊的。阿如又换了一个白纸灯笼,用尸油点着了,火苗变成了绿色。
“还是绿的顺眼。”阿如笑了。
大黑狗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叼回来一根骨头,蹲在路边啃得“嘎嘣”响。
离开镇子,往南走了十几里,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河面很宽,结了冰,冰面上盖着一层雪。九叔说这是松花江的支流,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就能到松花江主河道。
“今晚在河边找个地方住。”九叔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明天一早沿着河走。”
河边有一间废弃的渔屋,木头搭的,不大,但能挡风。阿如把渔屋收拾了一下,在地上铺了干草。九叔点了一堆火,三人坐在火堆旁边。大黑狗趴在门口,耳朵竖着,盯着外面的黑暗。
阿如把腊肉切了,和白面一起煮了一锅面疙瘩汤。汤很稠,肉很香,阿文吃了两大碗,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师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阿如笑了。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阿文打了个嗝。
九叔吃得少,喝了一碗汤,吃了一小块肉,就靠在墙上抽烟。
“师傅,你说那个‘墓’,他为什么要选在松花江底下炼尸?”阿文问。
“因为水能藏怨气。”九叔说,“怨气在水底下不容易散,能存很久。而且松花江底下有铁链锁尸的阵法,那些被锁着的尸体怨气极重,正好给他用。”
“那咱们下去的时候,会不会被那些锁着的尸体攻击?”
“会。”九叔说,“所以得做好准备。”
他从包袱里拿出那几块守墓兽的核,挑了一块最大的,用红绳系好,挂在阿如的脖子上。
“核是至阳之物,能护身。”九叔又拿了一块,系在阿文脖子上,“下水以后,核会发热,热得越厉害,说明周围的怨气越重。如果核烫得受不了,就赶紧上来。”
阿文摸了摸脖子上的核,温热温热的,像一颗刚从灶膛里拿出来的红薯。
夜深了,渔屋里很安静。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干草上,阿如赶紧拍灭。
阿文睡不着,走到门口往外看。月光照在河面上,冰面反着光,亮晶晶的。河对岸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在夜风里飘散。
大黑狗站起来,走到河边,冲着河面叫了两声。叫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然后消失了。
“它叫啥?”阿文问。
“河里有东西。”九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阿文走到河边,蹲下来看冰面。冰很厚,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冰底下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比鱼大得多,从冰面下的黑暗深处滑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的心跳加速了。
大黑狗又冲河面叫了几声,这次叫得更凶,爪子刨着冰面,刨出一道道白印子。
九叔走出来,站在河边,往冰面上看了一眼。
“别管它。”九叔转身回屋,“只要不上岸,随它去。”
阿文又蹲了一会儿,那个影子没有再出现。他站起身,回到渔屋,在阿如旁边躺下。
阿如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师兄,怎么了?”
“没事,睡吧。”
阿如“嗯”了一声,又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像风拂过松针。
阿文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和义庄那间屋的天花板一模一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在冰面下游动的影子。
它是什么?是怨尸吗?还是别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就要下到松花江底下的洞里,去找那个影子。
铜烟杆就放在枕头底下,冰凉冰凉的。阿文把手伸过去,握住烟杆,心里踏实了一些。
外面,风大了,吹得渔屋的木头“嘎吱嘎吱”响。大黑狗回到门口,趴下来,把脑袋埋在尾巴里。
河面上,那个影子又出现了,在冰面下缓缓游过,朝着下游的方向,朝着松花江的主河道。
那是他们明天要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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