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一万个想揍人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忍。

陈龙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把那些已经码好的箱子一个个搬下来，重新码放。

汪华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鼻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龙一个人把整面货架上的箱子全部重新码了一遍，等他码完的时候，下班铃刚好响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出仓库，夕阳把整个厂区染成了橘红色。

工人们陆续从各个车间里出来，有的骑着自行车匆匆离去，有的三五成群地往厂门口走。

陈龙擦了擦脸上的汗，正准备往外走，突然看到袁佳怡从工厂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头发也散了下来，披在肩上。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幅画。

陈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而是因为她真好看。

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贴到了袁佳怡身边。

又是汪华辉。

陈龙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汪华辉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笑嘻嘻地跟在袁佳怡身边，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佳怡，下班了啊？走，我请你去录像厅看电影，今天新到了一部片子，周星驰的，特别搞笑。”汪华辉把一瓶汽水递过去，“喝汽水，冰镇的。”

袁佳怡没有接汽水，脚步不停：“不用了，我说了我晚上有事。”

“有什么事啊？改天再办呗。”汪华辉跟在她身边，一步都不落，“就去看个电影，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看完我送你回去，保证不超过八点。”

“真的不用了，我不喜欢看电影。”袁佳怡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不喜欢看电影？那我们去溜冰？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溜冰场，我带你……”

陈龙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下午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故事。

男工人在工厂里爱上女工，带她去看电影，然后在黑暗的录像厅里动手动脚，最后把女工骗到了出租屋……

他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汪华辉看那些黄色杂志看多了，脑子里全是那种龌龊的心思。

他现在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袁佳怡，绝对没安好心！

陈龙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直接走到袁佳怡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佳怡，你在这儿呢？”陈龙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旁边的人都听到，“你不是跟我说你住的出租屋水龙头坏了吗？叫我帮忙过去换一个。我等了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出来？”

袁佳怡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陈龙，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是聪明的姑娘，很快就读懂了陈龙眼神里的意思——他在帮我脱身。

“对对对！”袁佳怡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感激，“我那个水龙头坏了好几天了，一直在滴水，滴得我心烦。麻烦你了啊陈龙。”

“不麻烦不麻烦，走吧。”陈龙拉着袁佳怡的胳膊就往厂门口走。

汪华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神情恼怒。

他看着陈龙和袁佳怡并肩走远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龙。”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

出了厂门口，走过一个路口，确定汪华辉没有跟上来，陈龙才松开了袁佳怡的胳膊。

“呼……”袁佳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那个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今天是不是一直都缠着你？”陈龙问。

袁佳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中午就缠了半天，我跟他说了我不去，他还一直说一直说，烦死了。”

“他就是那种人，你越给他好脸色他越来劲。”陈龙说，“下次他再缠着你，你就直接说不去，别给他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袁佳怡抬头看着陈龙，笑了一下：“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袁佳怡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里面像是盛满了星星。

陈龙被她这么一看，心跳又加速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招牌。

“没、没什么，举手之劳。”陈龙挠了挠头说，“既然他没跟过来，我就送你到这吧……”

袁佳怡笑了笑，这次笑得更大声了一些，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别啊，我出租屋的水龙头确实坏了，一直在滴水。我那个闺蜜，王芳，她说她来弄，但她比我还笨手笨脚的，搞了好几天也没搞好。”

“那我帮你看看吧。”陈龙说，“我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修的，水龙头这种小活我应该能搞定。”

“真的吗？那太好了！”袁佳怡高兴得拍了拍手，“走吧，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排投在地上，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陈龙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影子，心里涌起一股又甜又涩的感觉。

袁佳怡住的地方跟吴梦的出租屋差不多，也是一片城中村，房子挨着房子，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不同的是，这边的环境稍微好一些，没有那么多的垃圾和污水，路灯也更亮一些。

袁佳怡带着陈龙走进一栋六层高的出租楼，爬到四楼，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陈龙进去。

“进来吧，有点乱，别介意。”

陈龙走进去，发现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格局跟吴梦那里差不多，但装修要新一些。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布艺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和几本杂志。

墙上贴着一张刘德华的海报和一个挂历，挂历上印着风景画。

“挺干净的。”陈龙说。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挺干净。

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没有灰尘，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那是王芳收拾的，她爱干净，我比她懒多了。”袁佳怡吐了吐舌头，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卫生间在那边，水龙头就是那个洗脸池的，一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晚上睡觉都听得见。”

陈龙走进卫生间，拧了一下水龙头，发现确实在滴水，关紧了还是滴，一滴一滴的，节奏均匀。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龙头的构造。

这是一种老式的螺旋式水龙头，里面的阀芯是橡胶的，用久了就会磨损老化，导致关不严实，一直在滴水。

“阀芯坏了，换一个就行。”陈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阀芯？那是什么东西？”袁佳怡一脸茫然。

“就是水龙头里面的一个橡胶垫圈，时间长了磨损了，换个新的就好了。”陈龙解释道，“楼下有五金店吗？去买一个阀芯，几分钟就能换好。”

“有有有，楼下就有一家。”袁佳怡说着就要往外跑，“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你知道买什么样的吗？”陈龙喊住她。

袁佳怡转过身，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陈龙笑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我跟老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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