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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矿洞低语


废弃矿洞内,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带着淡淡的腥甜,灰雾侵蚀岩石留下的痕迹,像石头在流血。

唐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每次呼吸都像吸收烧红的炭。左肩伤口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麻木。紫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顺着血管向心脏缓慢攀爬,像一群迁徙的毒蚁。

腐毒。混杂着灰雾中的诡异毒素。

普通杂役弟子此刻恐怕已经神智崩溃,变成行傀走肉,或者全身溃烂而亡。

“咳……”

又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青烟。

没有慌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只有极度的冷静。从怀里摸出几株在葬坑边缘顺手采集的鬼面草,这种草生长在阴煞之地,本身带微毒,叶片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以毒攻毒,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握在掌心,以绷带之力抽取其中能量。苦涩辛辣的汁液顺喉咙流下,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烧得内脏绞痛。

与此同时,体内的太古禁武绷带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然震颤。

一股灼热气流从丹田处升起,虽然无法汇聚成气旋,却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左肩。绷带化作的无形滤网,将鬼面草药力中的杂质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生机,狠狠撞向腐毒。

“嘶,!”

剧痛让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肉眼不可见的微观层面,一场惨烈厮杀正在上演。紫黑色的腐毒被金色灵气疯狂绞杀、吸收,最终化作一缕缕黑气顺毛孔排出,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灰絮。

半个时辰后。

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如利箭般射出三尺远,在岩壁上打出一个浅坑,石粉簌簌落下。

左肩紫黑色终于褪去,伤口依旧狰狞,但致命的麻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疼,神经恢复了知觉。

“活下来了。”

摸了摸肩膀,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低头看向手中的染血玉牌。

刚才那行“欲入藏书阁,先解先天锁”的投影已经消失,玉牌恢复了古朴模样,表面沾染的血气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层温润包浆,像被人盘了多年。

“先天锁……”

摩挲着玉牌,眼神闪烁。

“这东西竟然知道我的秘密。难道它和那个把我丹田锁住的人有关?”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矿洞深处传来。

沙……沙……

声音很轻,像某种软体动物在岩石上爬行,带着粘腻的湿意。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疲惫的身体进入战斗状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在靠近。

不止一个。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没点起火折子,凭借在杂役处练就的夜视能力,摸索着向矿洞更深处退去。作为处理禁忌废弃物的杂役,他太清楚这种废弃矿洞里会滋生什么东西了。

灰雾不仅污染灵气,还会让死去的矿工异变,或者吸引喜阴的诡异生物。

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伴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像夏天暴晒的死鱼。

躲在一块巨大的废弃矿车后面,透过车轮缝隙向外看。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鬼火亮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爬了出来。矿工模样的遗骸,背部高高隆起,衣服被撑破,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灰色菌丝。那些菌丝像有生命一样蠕动,操控着遗骸向前爬行,像提线木偶。

“灰雾菌傀。”瞳孔微缩。

这种怪物只有练气一层修士的实力,胜在数量多,菌丝带强烈致幻毒素,吸入一点就会看到最恐惧的幻象。

让心脏猛地一跳的不是菌遗,而是菌遗背上驮着的东西。

一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植物,形状如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托着一颗赤红色的果实,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赤血朱果?!”

倒吸一口凉气。

赤血朱果,炼体圣药,蕴含极其庞大的血气精华。对于修仙者或许只是辅助,但对于无法纳气、只能靠吸收资源淬炼肉身的唐钰来说,这是无价之宝,是雪中送炭。

如果能炼化这颗朱果,配合绷带过滤,“皮膜如革”境界绝对能瞬间圆满,甚至冲击“筋骨如铁”。

贪婪在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智压下。

那株赤血朱果旁边,还趴着另一具菌遗。两只。

硬拼?

看了一眼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臂,摇了摇头。刚才那记崩拳虽然威力巨大,但也透支了身体,现在正是虚弱期,气血不稳。

正准备悄悄后退,放弃这颗烫手山芋,手中的玉牌突然再次震动。

这一次,没有投影。一股温热的气流顺掌心传入体内,直冲脑海。

一段晦涩古老的信息突兀地出现在意识中。

“武之道,在于争。争天,争地,争一线生机。锁非锁,乃钥。欲开先天锁,需以血气为锤,以意志为火……”

信息很短,却像一道惊雷。

“以血气为锤……”猛地看向赤血朱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原来如此。我不需要寻找开锁的钥匙,我自己就是锤子。”

玉牌在鼓励他抢夺,或者说,在指引他。

想解开丹田封印,就必须走极致的霸道之路。不断的战斗,不断的吸收,用海量的血气硬生生砸开那把锁。

“富贵险中求。”

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彻底消散,只剩狼一般的凶光。

环顾四周,目光锁定矿洞顶部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巨石正好位于两只菌遗头顶上方,支撑它的岩石已经风化严重,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没动用灵气,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像壁虎般无声无息攀上岩壁。手指扣入岩石缝隙,指尖传来刺痛,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米,五米,三米……

悬停在巨石上方,双手抵住岩石的受力点,像托着一座山。

下方的两只菌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背上的菌丝疯狂舞动,幽绿的眼睛四处乱转,发出低沉的嘶鸣。

“就是现在!”

低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膨胀,右臂上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再次浮现。

“给我……落!”

轰。

一声闷响,支撑巨石的岩石被硬生生震碎。数百斤重的巨石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下方。

“吼,!”

两只菌遗发出嘶哑咆哮,反应极快地向两侧扑去。

还是慢了一步。

巨石边缘擦中一只菌遗的肩膀,直接将那条手臂砸得粉碎,黑血四溅,菌丝断裂如断发。

趁着两只怪物被巨石阻挡的瞬间,从岩壁上一跃而下,目标直指赤血朱果。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

手指即将触碰到朱果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株赤血朱果突然剧烈颤抖,掌状叶片猛地合拢,像一张嘴,对着唐钰的手指咬了过来,露出里面细密的尖刺。

“陷阱?!”

大惊,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变招。

千钧一发,体内绷带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吸力。

那株伪装成灵果的诡异植物,被绷带气息吓得僵直了一瞬,像老鼠见了猫。

就是这一瞬。

五指成爪,不是去摘果实,而是连根带土,一把将那株植物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起大块岩石。

“吼!”

身后腥风扑来。

那只被砸断手臂的菌遗已经扑到背后,腐烂利爪直抓后心,带起一阵恶臭。

根本来不及转身,左手死死攥着还在挣扎的植物,右手握拳,借着跃起的冲势,反手一记肘击。

砰。

沉闷撞击声,菌遗胸口瞬间凹陷,背后的脊椎骨直接刺破皮肉露在外面,像一把折断的伞。

巨大反作用力让唐钰向前踉跄了几步,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一步没退。

菌遗倒在地上抽搐,背后的菌丝疯狂蠕动,试图修复身体,但脊椎断了,无力回天。

“死!”

眼中杀机毕露,冲上去一脚踩在菌遗脑袋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矿洞里格外清晰,残识混着黑血淌出。

另一只菌遗见同伴被杀,似乎产生了畏惧,转身向黑暗深处爬去,速度快得惊人。唐钰没追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打下去,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迅速捡起地上的赤血朱果,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炼化下去,像炼化一颗火炭。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在腹中炸开,仿佛炼化了一团岩浆,从喉咙烧到胃袋。

“呃啊……”

痛苦地闷哼,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远比他之前吸收的零散灵气恐怖。皮肤开始发红,转为暗红,最后定格为一种充满质感的古铜色。汗水混着黑色污垢流淌下来,散发阵阵恶臭,毛孔排出大量杂质。

体内的绷带疯狂运转,像一台全功率开启的离心机,将狂暴药力强行拆解、过滤,然后狠狠砸向四肢百骸。

痛。深入骨髓的痛。

骨头在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能清晰感觉到,在这剧痛之中,皮膜变得坚韧,肌肉更加紧实,骨骼更加致密,像被锻打的精钢。

禁武的修炼方式。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手中的玉牌再次有了动静。

似乎对唐钰炼化服朱果的行为非常满意,再次投射出一道微弱光幕。

这一次,光幕上没有字,而是一幅残缺的地图。

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赫然是青云宗的后山禁地,葬剑谷。

地图的终点,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把锁,又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葬剑谷……”

喘着粗气,看着地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宗门的绝地,据说里面埋葬着无数上古残剑,剑气纵横,连长老都不敢轻易踏足,进去就是千刀万剐。

玉牌指引他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先天锁的破解关键,真的在那里?

还没等想明白,矿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人声。

“刚才那边有动静!快!”

“是矿洞方向!刚才那声巨响像是巨石崩塌,难道有弟子在里面?”

“搜!执法堂说了,有个杂役弟子偷了重宝逃进这片林子,活要见人,死要见遗!”

脸色一变。

执法堂的人。来得好快。

看了一眼手中已经黯淡下去的玉牌,感受着体内正在疯狂改造肉身的药力,眼神逐渐冰冷。

缓缓站起身,将玉牌重新塞进怀里,贴肉放好。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只能向前。

这矿洞深处,或许才是真正的生路。

转过身,面对漆黑深邃、仿佛巨兽大口般的矿洞深处,迈开了脚步。

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身后,两具死去的菌遗背上,灰色的菌丝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似乎在向某种更恐怖的存在传递着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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