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池惊变
腥风扑面。
那只泛着绿光的手掌瞬息间已至天灵盖,掌风压得头皮发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当头砸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唐钰的瞳孔骤缩,体内的血液仿佛凝固,随即被寄生在经脉深处的染血绷带疯狂点燃,像泼了一勺滚油。
躲不开。
对方的速度太快,那是筑基期修士才能拥有的爆发力,即便只是随手一掌,也足以拍碎他的颅骨。
“拼了!”
不退反进。没有试图格挡那只致命的毒掌,而是将全身力量汇聚在右臂,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狠狠抓向那名执事握持阵盘的手腕。
以伤换命。
这是他在葬坑里摸爬滚打学会的唯一真理。修仙者肉身未必强,只要废了对方施法的手,就有生机。
“找死!”
那名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杂役,就算反应再快,也不过蝼蚁撼树,螳臂当车。
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异变突生。
唐钰体表的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绷带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瞬间游走至左肩。一股诡异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竟然在瞬间模拟出了与周围血池阵法极其相似的血煞波动,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那名执事的手掌在触碰到唐钰肩膀的瞬间,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阵法同源的气息让他误判了一瞬。
就是这一丝凝滞。
唐钰的右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血池中格外清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啊,!”
执事惨叫,手中的阵盘脱手而出,滚落在地。
但这并没有结束。唐钰借着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一矮,那只原本应该拍碎他天灵盖的毒掌,狠狠印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噗。
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血池边缘的岩石上。左肩处的衣衫瞬间化为乌有,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像被泼了一层强酸。剧痛钻心,仿佛有无数条毒虫正在往骨髓里钻,撕扯噬神经。
死死咬着牙,一声未吭。
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
“老三!”
另一名执事见状大惊,想要支援,却被血池中突然爆发出的恐怖吸力拉扯得身形不稳,阵法反噬。
刚才阵盘的脱落,导致原本勉强维持的阵法彻底失控。
血池中央,那个正在复苏的恐怖存在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条血红色的触手从池水中探出,疯狂挥舞,将周围的一切活物都卷向池中,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
“该死!这畜生彻底疯了!”
那名被称为老三的执事捂着断裂的手腕,满脸惊恐地看着血池,又恶狠狠地看向倒在岩石上的唐钰。
“小杂种,老子先杀了你!”
强忍剧痛,单手掐诀,一道绿色的毒火凭空而生,直奔唐钰而来,像一条扭曲的毒蛇。
唐钰挣扎着想站起身,左肩的毒素正迅速麻痹他的神经,半边身子开始发木。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粗壮的血红触手仿佛受到了毒火气息的吸引,猛地从血池中抽出,如同一面肉盾般挡在唐钰面前。
轰。
毒火轰在触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焦臭味弥漫。触手吃痛,更加狂暴地挥舞,直接将那名执事扫飞出去,撞断两棵古树。
“好机会!”
眼中精光爆闪。强忍着左肩剧痛,右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如猎豹般弹射而起。目标不是逃跑,而是那块掉落在岩石缝隙中的玉牌。
那是藏书阁的钥匙,也是他摆脱杂役身份、探寻世界真相的唯一希望。
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牌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血池边缘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之前被扔进血池的一名弟子。此刻,这名弟子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化,与血池中的躯体融为一体,像一截泡发的馒头。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但那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正死死盯着唐钰,嘴唇蠕动。
“救……救我……”
弟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抓住脚踝的手却越收越紧,指甲抠进皮肉。一股冰冷的吸力顺脚踝传来,似乎想要把唐钰也拉入这无尽的血海,成为肥料。
“滚!”
怒吼一声,右腿猛地发力,一记鞭腿狠狠抽在那名弟子的头颅上。
砰。
那颗布满眼球的头颅崩碎,碎骨残屑飞溅,像崩碎一块顽石。
摆脱了束缚,一把抓起地上的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藏”字,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拿到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从血池中央降临。
那个彻底苏醒的恐怖存在,缓缓从血水中站了起来。那是一具由无数残肢断臂拼接而成的巨大怪物,胸口镶嵌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像一台丑陋的发动机。
怪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唐钰手中的玉牌上。
“那是……我的……”
声音沉闷如雷,震得人气血翻涌。
头皮发麻。这玉牌怎么可能是它的?
没有时间思考。那名断了手的执事已经爬了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把玉牌留下!那是宗门重宝,你一个杂役不配拥有!”
前有诡异怪物,后有筑基执事。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绷带疯狂运转,将左肩的毒素强行压制在局部,像一圈灼热的烙铁箍住毒血。
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又看了一眼那具正在逼近的怪物。
突然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将玉牌塞进怀里,猛地转身,面对那具怪物,双手抱拳,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那是他在葬坑里,看着那些死去的武修残躯,无师自通领悟的一个动作,抱拳守一,气血下沉。
“既然你们都想要这玩意儿,”
嘴角勾起疯狂的笑意。
“那就看谁拳头硬了。”
话音未落,体内的灵气在绷带的过滤下,疯狂涌入右臂。
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像镀了一层金箔。
“禁武·崩拳。”
一拳轰出。目标不是怪物,也不是执事,而是血池边缘那块支撑着整个阵法节点的巨石。
轰隆。
巨石崩碎,碎石如弹片四射。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彻底崩塌,像抽掉了地基的楼房。
血池中的血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带着恐怖的腐蚀性和冲击力,瞬间淹没了整个药田,将那些“人手草”冲得东倒西歪。
“疯子!你这个疯子!”
那名执事惊恐尖叫,试图御空而起,却被狂暴的血浪拍落,呛了好几口血水。
混乱的血浪中,唐钰的身影却如一尾游鱼,借着水流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林子深处。
左肩已经失去知觉,右臂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
他是这诡异世界里,唯一的武夫。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外门,一处偏僻的废弃矿洞内。
唐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左肩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毒素正在向心脏蔓延,像一条紫色的毒蛇在皮下爬行。
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块染血的玉牌。
玉牌上沾着血迹,在昏暗的矿洞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
“咳咳……”
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知道这块玉牌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那具怪物为什么会说玉牌是它的。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而且,感觉到体内的绷带在吸收了刚才那一拳的反震之力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经脉深处,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力量正在孕育,像一枚即将破壳的卵。
“修仙者……”
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低声喃喃。
“总有一天,我会用这双拳头,把你们所谓的仙道,打得粉碎。”
手中的玉牌突然震动了一下,一道微弱的投影从玉牌中射出,在岩壁上投射出一行模糊的古字。
“欲入藏书阁,先解先天锁。锁中有乾坤,乾坤藏……”
投影戛然而止,玉牌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像耗尽了力气。
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先天锁?
它竟然知道我有先天锁?
这块玉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矿洞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青云宗主峰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静静地矗立在灰雾之中。
而在这坟墓的阴影下,一颗名为“禁武”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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