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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夺牌惊变


杂役院那间破败的木屋内,空气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

唐钰盘膝坐在床板前,借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只断手。

赵丰的右手。

就在不久前,这只手还长满漆黑鳞片,指甲如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异化波动。现在,它只是一截冰冷僵硬的死肉,断口处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截风干的腊肉。

“在这个噬人的世界,连敌人的骨头,都是向上的阶梯。”

低声呢喃,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荒原孤狼般的狠戾。

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双手猛地发力,将那截断手上的皮肉撕开,露出里面森白的指骨和干涸变黑的经脉,像剥香蕉一样轻松。

随着他的动作,体内那条寄生在经脉中的染血绷带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剧烈躁动。灼热的刺痛感从丹田升起,顺着经络疯狂蔓延至双臂,像两条火蛇在血管里游动。

“来吧。”

低吼一声,直接把那截断手按在右臂上。

没有想象中的躯体融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

那原本只是凡物的染血绷带,此刻化作了一张贪婪的大嘴。唐钰清晰地感觉到,断手之中残留的那些狂暴、混乱且带着诡异意志的能量,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出来,顺毛孔钻入。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房间里回荡。断手上的黑气如游蛇般被扯出,试图挣扎,却在触碰到绷带气息的瞬间发出凄厉尖啸,随即被无情绞碎、吸收,像飞蛾扑火。

剧痛。

比之前修炼时强烈十倍的剧痛席卷全身。如果说之前的灵气淬体是钝刀割肉,那现在就是直接把烧红的铁水灌进血管。那些被过滤后的纯净能量,虽然剔除了致疯毒素,却保留了最原始、最暴虐的破坏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毛孔中渗出的黑色杂质滚落,在月光下像一颗颗肮脏的珍珠。

没有运功抵抗,反而主动引导这股洪流,狠狠撞向自己闭塞不通的任督二脉。

既然丹田有锁,无法纳气修仙,那就把这副肉身练成最强的兵器,以力破法。

“给我……开!”

在心中怒吼。

体内的绷带光芒微闪,经过提纯的恐怖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原本孱弱的肌肉纤维寸寸断裂,又在下一秒以更快的速度重组、愈合,变得愈发坚韧、紧密,像被反复锻打的精钢。

不知过了多久。

手中的断手彻底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的枯骨,轻轻一捏便化作粉末,从指缝洒落,像一捧石灰。

唐钰猛地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猩红,随即迅速隐去。

缓缓抬起右手,握拳,松开。

咔嚓。

空气仿佛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右手皮肤下隐隐透着金属般的光泽,五指修长有力,每块肌肉都蕴含爆炸性的力量,像一头蛰伏的豹子。

“这就是……异化者的力量?”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这是被我驯服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最后一点能量被吸收殆尽时,沉寂下去的绷带突然再次震颤。这一次,没有释放能量,而是吐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玄奥无比的意念。

这意念并非语言,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传承,直接烙印在脑海深处。

【模拟】。

两个古篆大字在意识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唐钰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骨骼咔咔作响,皮肤表面的纹理迅速改变。短短几个呼吸间,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竟然变得白皙、修长,甚至连指甲形状都与常人无异,这正是赵丰原本的右手模样,连关节处的老茧位置都一模一样。

虽然只能维持局部,且持续时间未知,但这是完美的伪装。

“不仅能吸收异化强化自身,还能模拟肢体特征……”

心中狂喜,但很快冷静下来。

“这能力若是暴露,必将被宗门高层视为妖孽,必须慎用。”

心念一动,右手恢复原状,像退潮一样迅速变回原本粗糙的模样。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看了一眼床底暗格中剩下的残肢,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东西留着就是祸害,必须处理掉。

他并没有像普通杂役那样惊慌失措地掩埋,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从那一堆烂肉中翻找出赵丰的身份令牌,擦干净上面的血迹。随后,将剩余的残肢全部塞进一个废弃的炼丹炉渣袋里,趁着晨雾未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杂役院。

青云宗后山,有一处名为“化遗池”的地方,专门销毁那些实验失败的异化遗骸。那里终年毒雾缭绕,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愿轻易靠近,却是唐钰目前最好的掩护。

一路上,低着头,尽量收敛气息。凭借着对宗门巡逻路线的熟悉,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波早课的弟子,来到了后山边缘。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往化遗池的小径时,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树林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

“动作快点!这批‘药引’要是死了,咱们都得被长老剥皮抽筋!”一个尖锐的声音压低嗓子吼道,带着恐惧。

“师兄,这几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往那‘灵田’里填,怕是撑不过今晚啊……”另一个声音迟疑而恐惧,像快哭出来。

“蠢货!撑不过也要填!上面那位正在冲击瓶颈,急需大量气血来压制反噬。这些外门弟子平时看着光鲜,实际上早就被灵气侵蚀得差不多了,正好拿来做肥料!”

躲在灌木丛后,心脏猛地一缩。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到两名身穿外门执事服饰的人,正拖着三个昏迷不醒的弟子往林子深处走去。那三名弟子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紫斑,显然已经出现严重异化,神志不清。

而那两名执事要去的方向,正是宗门严禁杂役踏入的禁地,后山药田。

传闻青云宗的灵药之所以长得快、药效强,是因为有独门培育秘法。难道所谓的秘法,就是用活人喂养?

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进泥土。他知道,自己窥探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青云宗震动的秘密。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转身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现在只是个刚有点自保能力的杂役,卷入这种漩涡就是找死,会被灭口。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名执事腰间挂着的一块玉牌上。

那是进入外门藏书阁的通行玉牌。

唐钰现在的身份还是杂役,根本无法接触高阶功法,更别提寻找关于“先天锁”和体内绷带来历的线索。如果能拿到那块玉牌,

贪婪与野心在心中交织,像两条毒蛇互咬。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名走在后面的执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看向唐钰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

一股属于练气后期的威压瞬间横扫而来,像一面墙撞向灌木丛。

瞳孔骤缩。跑,已经来不及了。一旦被追上,刚才的一切都会暴露,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生死一瞬,脑海中那个刚刚觉醒的【模拟】能力突然跳动了一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大的。

眼神一狠,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但他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而是换上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手里提着那个装满残肢的袋子,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大……大人饶命!”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像一个被吓破胆的底层杂役,连头都不敢抬。

“小的……小的只是来倒垃圾的……”

那两名执事看清是个杂役,眼中的杀意稍减,但依旧满脸阴沉。

“倒垃圾?跑到这里来倒?”

为首的执事走上前,一脚踢在唐钰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袋子滚到一旁。

“杂役院的垃圾处理点在东边,这里是禁地边缘,你小子想干什么?找死吗?”

顺势滚了两圈,把怀里的袋子护得紧紧的,一脸惶恐。

“小的……小的听说这边的化遗池效力好,想偷偷把私藏的废料处理了,免得被管事发现扣月钱……”

说着,故意让袋子松开一角,露出里面一截焦黑的炼丹炉渣和少许腐烂的肉块,那是之前留下的无关紧要的废弃物,气味刺鼻。

那执事低头看了一眼,闻到那股恶臭,厌恶地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后退半步。

“晦气东西。滚!别在这里碍眼,否则把你一起扔进化遗池!”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身就跑,姿势狼狈。

“等等。”

另一名执事突然开口,目光狐疑地在唐钰身上打量了一圈。

“这小子身上的气味……怎么有点不对劲?”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刚才吸收赵丰断手时,身上沾染了不少异化气息,虽然绷带能过滤,但难免有残留。对于感知敏锐的修仙者,这确实是个破绽,像黑夜里的明灯。

那怀疑的执事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

“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背对着他们,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一旦被发现异常,等待他的就是搜魂炼魄,生不如死。

千钧一发之际,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人类绝望到极点的嘶吼,紧接着是骨骼碎裂和某种野兽抽取的声音,湿腻而沉重。

两名执事的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是里面的东西醒了!”

为首那人惊恐地喊道。

“快走!这批药引失控了!”

两人再也顾不上盘问唐钰,慌慌张张地朝着林子深处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唐钰站在原地,听着那惨叫声渐渐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冷汗浸湿了后背,风一吹,透心凉。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利用那两名执事慌乱中遗落在地上的足迹,像一只猎豹般无声地潜入林子深处。

他要确认那两人的去向。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机会,拿到那块藏书阁的玉牌。

穿过一片迷雾笼罩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让唐钰即便见惯了生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一片被血色阵法笼罩的药田。

田垄里种的不是普通草药,而是一株株通体血红、形似人手的诡异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向人招手。药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泡。

刚才那三名被抓来的弟子,此刻已经被扔进了血池之中。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皮肤、肌肉、骨骼,化作精纯的血气,滋养着周围那些疯狂摇曳的“人手草”。

那两名执事正站在阵法边缘,手忙脚乱地操控着阵盘,试图压制血池中某个正在复苏的恐怖存在。血池中央的水面鼓起一个个大包,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趴在远处草丛中,目光如炬。

他发现,为了全力操控阵法,那两名执事将随身的储物袋和腰牌都放在了脚边的石头上,离他们有三步远。

机会只有一次。

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绷带再次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汇聚在双腿,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射出。

目标不是杀人,而是,抢夺。

风声呼啸,身影在血雾中拉出一道残影。冲到那两名执事身后时,对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全在血池上。

手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左侧那名执事腰间的玉牌。

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那名执事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错愕与狰狞。

“哪来的老鼠?!”

一只泛着绿光的手掌,带着致命毒气,狠狠拍向唐钰的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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