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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5章金丝种断镯


滇西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

楼望和站在老坑矿脉入口的断崖边,掌心托着那枚刚解出的冰飘花原石。雨丝从灰蒙蒙的天幕斜落,砸在石皮上溅起细碎的水雾,透玉瞳的金光在雨幕里明明灭灭。

身后传来踩碎瓦砾的脚步声。

“楼少,你站了两个时辰了。”秦九真撑着油纸伞走近,脸色还带着前夜突围时留下的苍白,眼下泛着青,“清鸢姑娘醒了,说是要见你。”

楼望和没回头。

他掌心的冰飘花已在雨中浸透,擦开的窗口沁出水珠,顺着棉絮状的飘花纹理缓缓淌下,像在流泪。透玉瞳维持着低功率的运转,他能清楚感知到矿脉深处那股被惊动的古老气息——自三日前上古矿口开启又封闭,那股气息便一直蛰伏在地底,不近不远,像在等待什么。

“黑石盟的人撤干净了?”他问。

“明面上撤了。”秦九真压低声音,“但镇子东头那间收药材的铺子,昨夜里还亮着灯。我派人盯过,进出的人腰间都别着玄铁令牌。”

夜沧澜的人,果然没走干净。

楼望和终于转身。他将原石收入怀中,朝矿工棚方向走去,路过秦九真身侧时顿了一下:“你身上的玉髓余毒没清干净,今晚到我房里来,用透玉瞳帮你逼出来。”

秦九真一愣,伞沿歪了半寸,雨水浇在她肩上。

“……好。”她应得很快,声音却有些紧。

楼望和已经走远了。

临时落脚的矿工棚是滇西老坑废弃多年的堆料场改建的,墙壁还留着矿灰浸透的乌黑。门口守着两个楼家护卫,见楼望和过来,无声地垂首让路。

门推开时带起一股草药苦香。

沈清鸢半靠在竹榻上,左手腕缠着浸透药汁的纱布,血水还在慢慢往外渗。她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苍白脸上浮起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来了。”

楼望和站定在榻边,目光落在矮几上。

仙姑玉镯静静搁在一块旧绸布上,镯身那抹莹润的碧色已黯淡了大半。靠近内侧的地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镯口蜿蜒至镯尾,像春冰初裂的第一道纹。

他喉头动了一下。

“镯子……”

“不碍事。”沈清鸢截断他的话,伸手将玉镯拿起,动作轻得像托着一捧水,“养养玉性便能恢复。”

楼望和没接。

他记得那道暗器的轨迹。

前夜在上古矿口,黑矿主与黑石盟联手围攻,混战中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枚淬毒的注胶玉梭。玉梭不是冲他胸口来的,是他身后那堵支撑矿洞的古法玉壁——一旦玉壁碎裂,整座矿口会瞬间塌方,把所有人活埋。

他当时正以透玉瞳强行破解矿口的封印禁制,无暇分神。

沈清鸢离他三步远。

她完全可以先以仙姑玉镯撑起护罩,等楼和应率人驰援。但她没有。她直接伸手,用手腕挡住了那枚玉梭。

蚀玉药水顺血渗入镯身只用了半息。

楼望和亲眼看见那道裂痕从无到有,像一柄无形的刀划开碧水。沈清鸢闷哼一声,玉梭钉进她腕骨,她却第一时间将弥勒玉佛压在他后背的封印阵眼上,替他稳住即将反噬的玉能。

“我欠你一条命。”楼望和开口,嗓音发涩。

“你欠我的何止一条命。”沈清鸢将玉镯轻轻搁回矮几,动作带着某种疲惫的释然,“我父亲死在黑石盟手里时,这镯子也在场。”

她垂眼看着那道裂痕。

“二十三年了。它替我挡过七次致命袭击,裂痕添了三道。上一次裂开,是八年前在缅北帕敢,黑石盟派人劫杀我和母亲,镯身崩裂了三寸长的纹。母亲用尽最后的护玉之力将它续上,自己却没从那条山道走出来。”

雨声骤然大了。

棚顶油布被砸得噼啪作响,几缕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药炉里的炭火明明暗暗。

“沈家的冤屈,”沈清鸢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余一片冷寂的平静,“至今还压在滇西老宅那口枯井底下。二十三年前那个雨夜,黑石盟三十七人闯入沈府,杀我祖父、父亲、两位叔父,灭门七十三口。母亲带着我躲进枯井,把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塞进我怀里,捂住我的嘴,在井水里泡了整整一夜。”

楼望和没有说话。

“我那时四岁。”沈清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记得雨水从井口淌下来,滴在母亲手背上,她的指甲冻得发青,却始终没松开捂我嘴的手。井水漫到我胸口,玉佛浸在水里,发出很淡很淡的萤光。我就盯着那点光,盯了一夜。”

她顿了顿。

“天亮时黑石盟撤了。母亲抱着我爬出枯井,沈府已是一片焦土。七十三具遗体横陈在雨后的院子里,血被雨水冲淡,汇成细流,沿着青石板缝淌进阴沟。我祖父倒在正堂门槛上,手里还握着半块没解完的春带彩。”

楼望和依旧沉默。

他想起楼和应说过的话:滇西沈家,百年前曾是玉石界鉴玉第一世家。沈家祖传的“灵玉心诀”可与玉性通感,鉴玉不看皮壳不看藓,只消将掌心贴于原石之上,便能感知内里玉肉的成色与脉络。当年缅王进贡的“九转翡翠佛”,便是经沈家老太爷亲手鉴定,确认为千年难得一遇的极品龙石种。

这等世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对外只说是矿难。

“所以你找弥勒玉佛的秘纹,”楼望和终于开口,“不只是为了寻龙渊玉母。”

“是。”沈清鸢直视他,“我要黑石盟血债血偿。”

棚内陷入沉寂。

药炉里的炭火噼啪爆了一朵火星,沈清鸢侧过脸,掩唇轻咳了两声。她腕间的纱布又红了一片,蚀玉药水的毒性还在缓慢侵蚀伤口——普通金疮药对它无效,须以纯正玉能日日温养,才能将毒素一点一点拔出来。

楼望和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那枚冰飘花原石。

石皮已擦开巴掌大的窗口,底下是清透如水的冰种质地,飘花丝丝缕缕,或聚或散,像凝固在琥珀里的春雪,又像丹青圣手在生宣上随意泼洒的墨痕。透玉瞳的金光扫过,他能看见玉肉深处藏着一缕极细的金丝,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是金丝种。

比冰飘花更稀有十倍的金丝种。

“这块料子,”楼望和将原石放在矮几上,推到她手边,“够打一副圆条镯。”

沈清鸢低头看着那块原石。

窗口擦得极讲究,恰好避开那缕金丝的走向,显露出最纯净的冰底飘花。这份眼力和刀工,非积年老师傅不能为。而楼望和把这窗口开得这样完美,只有一个解释——

他早在解石之前,就用透玉瞳把整块原石的内里摸透了。

“这是你在缅北公盘赌回来的那块蒙头料。”沈清鸢说。

“是。”

“成交价六万七。”

“是。”

“万玉堂的少东家嘲讽你是纨绔废物,你一言不发,当场开了这块‘废料’。”沈清鸢声音很轻,“满绿玻璃种出世时,视频一夜之间霸屏整个玉石圈。赌石神龙的名号,就是从这块料子开始的。”

楼望和没接话。

沈清鸢抬起眼,目光里有些他读不懂的东西:“这块料子对你意义非凡。你留着它,是要做楼家新一代的信物。”

“信物可以另寻。”楼望和声音平淡,“镯子只有这一副。”

沈清鸢长久地看着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进屋檐。秦九真在门外轻轻叩了两声,说老坑矿场的管事来了,问上古矿口那片区域要不要派人封锁。

楼望和说让他等着。

秦九真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清鸢终于移开目光。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块原石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楼望和,”她忽然问,“你为何帮我?”

楼望和没答。

“你从缅北公盘第一次见我,到滇西老坑,到上古矿口。”沈清鸢一字一句,“你帮我挡过万玉堂的骚扰,陪我来滇西查灭门案,以上古矿口的秘纹为饵引黑石盟入局,甚至不惜与夜沧澜正面为敌。你图什么?”

她抬起眼,直视他的双眸。

“图弥勒玉佛的秘纹?图龙渊玉母的下落?还是图沈家百年前那张鉴玉世家的藏宝图?”

楼望和与她对视。

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流转,他看见沈清鸢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玉性辉光——那是常年佩戴仙姑玉镯、以弥勒玉佛修行之人独有的气息。辉光里裹着太多东西:仇恨、执念、疲惫,还有深藏不露的……恐惧。

她怕。

怕他另有所图,怕又一次信错人,怕最终和母亲一样,在这条复仇路上孤身走到黑。

“我第一次见你,”楼望和说,“是在缅北公盘的贵宾休息室。”

沈清鸢微微一怔。

“你那天穿一件月白旗袍,发髻上别着银簪,手里捧着那块含血玉髓的原石。”楼望和声音很平,“万玉堂的少东家拦着你不让走,说那块料子是‘万玉堂先看中的’,让你放下。你说——”

他顿了顿。

“‘万玉堂看中的是这块料子表皮那道假蟒带,不是料子本身。真正的好玉,不需要靠作假哄抬身价。’”

沈清鸢愣住。

“我那时站在走廊拐角,”楼望和说,“透玉瞳刚觉醒不久,还不稳定。那块血玉髓原石的表皮确实被人动过手脚,开了道假蟒带骗外行。但万玉堂的人没看出来,你也没当众拆穿。”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只是放下原石,转身走了。”

沈清鸢沉默。

“后来我拍下那块血玉髓,”楼望和继续说,“解出来是芙蓉种,飘一线鸡油黄。我让人把它打成一对平安扣,一只给了我妈,一只在我书房抽屉里。”

他顿了顿。

“我图什么?”

雨声渐渐停歇。

云层裂开一道缝,久违的阳光斜斜刺进来,将矿工棚照得半明半暗。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落在沈清鸢苍白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那块冰飘花原石。

良久。

“这镯子,”她声音有些哑,“母亲当年用最后的护玉之力续接过一次。她说,仙姑玉镯是有灵性的,断过一次,玉性便损一分。若再有第二次断裂,便再也续不回来了。”

楼望和没说话。

沈清鸢抬起左手,指尖轻触腕间染血的纱布。纱布底下,那道蚀玉药水侵蚀出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可它已经裂了。”她说,“我欠它一条命。”

“它替你挡了暗器。”楼望和说,“不是你的错。”

“是。”沈清鸢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可它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楼望和沉默片刻。

“那块金丝种,”他说,“你若不想要,可以留着。日后遇见合适的玉雕师,打成别的东西。”

他转身要走。

“楼望和。”

他停步。

沈清鸢望着他的背影。雨后的光线从门缝渗进来,勾出他肩背绷紧的线条。这个年轻人在缅北公盘一赌成名,被万人追捧为赌石神龙,可此刻站在这里,却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锋芒内敛,满身倔气。

“镯子断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不是换一副新的就能替代。”

楼望和没有回头。

“但你的心意,”她说,“我收下了。”

他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雨后明净的天光里。

沈清鸢低头看着矮几上那块冰飘花原石。窗口擦得那样精细,露出底下冰种飘花的绝美容颜。那缕金丝种在光影里微微流转,像凝固的时光,又像未曾说出口的万语千言。

她伸出手,指尖终于落在原石冰凉的表面上。

透玉瞳残留的一丝金色气息从石皮上缓缓浮起,绕着她的指尖打了个旋,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门外传来秦九真的声音:“楼少,老坑矿场的管事还在等……”

“让他到正堂说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鸢收回手,将原石轻轻握在掌心。冰凉的玉性透过皮肤渗入血脉,与腕间那道蚀玉药水的灼痛无声对峙。

她把原石贴在胸前。

闭上眼时,仿佛又回到二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母亲的手捂在她嘴上,冰冷的井水漫过胸口,弥勒玉佛发出微弱的光。那光太弱了,照不亮枯井深处的黑暗,却足够让她在漫长寒夜里,记住自己还活着。

她睁开眼。

雨彻底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洗过的湛蓝。

沈清鸢低头看矮几上那道裂了纹的仙姑玉镯,又看掌心里那块金丝种冰飘花原石。半晌,她将原石搁回矮几,与玉镯并排放着。

一旧,一新。

一道裂痕,一缕金丝。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竹榻上,闭上眼。

药炉里的炭火渐渐熄了,余温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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