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嘉山脉深处。

    索罗马东部反抗军残存的几百人，为躲避官方力量搜查，分散躲在山洞内生存。

    在其中一个山洞里，以罗伊为首的骨干们正围坐在一起，商讨后续计划。

    「从这一两天的情形来看，狗日的布鲁斯应该是顾不上我们了。」罗伊说。

    众人刚躲进山脉里那会，官方还有一些无人机和升华者进山搜捕。

    但曼嘉山脉连绵几千里，山洞峡谷遍布，加上【绿色地狱】规则中形成的高大、密集的林海遮掩，想要找到少量反抗军难如登天。

    除非肯投入数十甚至上百倍的人力物力，展开地毯式搜索才有可能有所斩获。

    但在布鲁斯眼中，显然这几百残党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值得投入那么多资源在找人上。

    这个判断很合理，就算几百人里大半都是升华者，整体实力还是太弱小。

    何况这些人不少还带著伤，光养伤就要花费一些时间，再想发起反叛行动不太可能。

    「罗伊，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维琳认真道，「我们要给多尼，还有其他人报仇！」

    多尼是他们多年好友，感情深厚。当初乐队七人只剩下三个，现在多尼又被核爆炸死，就还剩下他们两个。

    「报仇？」罗伊脸色难看，指著维琳手边的拐杖，「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怎么报仇！」

    「……」

    维琳被盖利德用力场枪扎穿大腿，腿虽然保住，但这种贯穿伤没那么容易养好。

    「老大说得对啊，我们出山脉就是死，怎么报仇？」另一个反抗军干部语气颓然，不抱希望。

    「要是影子当时将我们带走，或许还有可能。但他却……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罗伊听那人说话有怨气，皱眉轻斥：「别胡说八道了，咱们这些人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帮忙。」

    「可是当时……」

    「当时什么？你真以为把人交出去布鲁斯就会放过我们？那畜生背信弃义的事干得还少吗！」  

    被罗伊这么一说，几人倒也不再多辩驳什么。

    这时有人突然说：「别说我们了，影子自己现在快自身难保了。」

    众人闻言惊讶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女人不解道。

    罗伊皱眉问：「你说影子自身难保，什么意思？」

    女人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网上看到的啊。现在全网都在声讨他，要他公开表明把查询资料库的决策权交出来。」

    众人面色大变，罗伊气得一把从女人手里抢过手机，扔到地上哐哐几脚跺烂。

    「你他妈脑袋有问题？！还敢用手机上网，你不知道这会暴露我们藏身的地方吗！」

    女人被罗伊的咆哮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怒怼回去：「罗伊！你才脑子有问题，我只上了升华者之家的网站，这个网站绝对安全，你赔我手机！」

    罗伊愣了一下，一时有些心虚，但还是嘀咕：「只上升华者之家可能也会有问题吧？只要联网就会有信号传出去，万一被索罗马搞情报的发现，还是会定位到我们。」

    「罗伊说得没错，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尽快转移为好。」

    「没错，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不能再冒风险了，现在就得走！」

    众人急匆匆收拾东西走人，罗伊磨蹭到最后，待其他人都离开只剩维琳时，自己却掏出手机来。

    维琳既困惑又生气地瞪著他：「你拿手机又要干嘛？」

    罗伊咬咬牙：「不瞒你说，我其实也想上网发条消息。只是担心暴露我们，所以才忍住了……现在既然有人先我一步，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维琳先是不解，随后意识到什么：「罗伊，你是想联系影子吗？」

    「对。我们在山里混下去不是办法。我他妈的当然也想报仇，这就必须要影子帮我们。」

    「可是他上次不是拒绝了吗？」

    「被拒绝就不干了？」罗伊一边迅速登录升华者之家一边说，「我当初拉你进乐队，你可是足足拒绝了我三次才答应！」

    维琳：「……我那是脑子一热，影子可不见得会和我一样。」

    「成不成的都得试试！」

    罗伊很快就打了一大段话，在升华者之家通过私信发给关瞳，随后自己也把手机砸毁，扶著维琳离开山洞。

    ……

    蛇发会开始在班珍大范围巡查边缘人群体。

    一旦发现，便给每个人做详细身份登记。

    群体情况这样就比较可控，只要隔三差五派人回访，如果群体里出现未登记人员，就能及时查出，奸细不好再轻松潜入。

    另外一个改变，就是上苑紫不再佩戴伪装，完全以真面目示人。

    她专门聚集起蛇发会成员，当著所有人的面取下覆面。

    她说自己厌倦了伪装，伪装只会带来怀疑和莫须有的猜测，产生不信任。

    于是她从现在起不再自欺欺人，不会再遮掩容貌。

    众人看到她满脸都被鳞片覆盖的模样，说不感到惊悚是不可能的。

    但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接受了。

    不管上苑紫是什么模样，她一直以来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中。

    外人不了解就算了，蛇发会成员绝不会把她当成什么「蛇怪」。

    不过也有极少数成员无法接受，选择退出。

    这些成员基本都是男人，毫无疑问，他们可能对神秘的上苑紫抱著一些幻想，觉得加入蛇发会说不定有一天会被青睐。

    但看到她满是鳞片的脸颊和脖颈时，那份幻想立刻消失，没有了再待下去的动力。

    上苑紫允许这些人退出，没有阻拦。

    至于鳞片产生的原因，她也坦然告诉众人，是因为她的心灵力血脉能力。

    这种血脉能力虽然罕见，但放眼全世界还是有一些。

    这种能力的特点，就是会从生物层面改变宿主。

    而改变后的样子，显然很难出现那种动画作品里符合人类审美的兽娘兽哥之类。

    「我希望蛇发会的大家不用太在意这件事，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

    「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上苑紫下了台，看到关瞳和月之匙都站在讲台侧方，显然是全程观看了本次大会。

    「团长，月。」

    上苑紫点头致意，对「月之匙」的简化称呼是后者要求，她觉得这样就好像阿尔甘部落里那些人还活著一样。

    他们都是那么称呼她，叫她月或者月祭祀。

    经过之前那段时间，现在的她已经走出悲伤，门也出得勤了。

    就像关瞳先前说过的，时间会冲淡悲伤。只要挺过去那个最悲痛的时刻，时间就会慢慢疗愈伤痕。

    只是如果悲伤太过强烈，有些人会很难坚持到后面，会在那份情感最高潮时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举动……

    「上苑，你讲得很不错。」关瞳说。

    上苑紫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月之匙问道：「是因为有人退出么？那些人本身就不值得挽留吧。」

    「是啊。」关瞳也说，「那些人目的不纯，走了对组织来说算是排除杂质。」

    上苑紫点点头：「我知道的。」

    随后上苑紫去处理组织事务，关瞳则单独和月之匙聊了聊预言问题。

    他拿出那张「黑点连线图」：「月，你给我的这张预言画，你知道它是什么内容吗？」

    月之匙摇头：「不知道。它只是我在水晶球里看到的奇异画面。」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宇宙星图。」关瞳说。

    月之匙闻言面露讶异：「你是说，这条规则的隐藏信息里提到的宇宙星图？」

    「没错。或许不完整，但应该是宇宙星图的一部分。」

    「可是，我怎么会预言到它？」

    她说完看著关瞳，若有所思道：「团长，你真的就是那个觉醒者，对不对？」

    她之前的预言并非完全没有主题，虽然她不能直接预言关瞳的未来，却能围绕他进行一些间接预言。

    如果她在水晶球里看到宇宙星图，就说明它可能会和关瞳扯上关系。

    「对，我是觉醒者……之一。」

    「之一？觉醒者不只有一个？」

    「嗯。」关瞳没有细说，还是把话题拉回到宇宙星图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这两天仔细看了好多遍你这张预言画，还查了一些星系资料……如果每个黑点代表一颗星体，那和我们星系是对不上的。」

    月之匙闻言想了想，提出一个设想：

    「如果它是宇宙星图，当然不会对应我们的星系，因为我们的星系里只有天水星存在文明……我想只有存在文明的星球，才会标注在上面。」

    关瞳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但即便如此，还是不能确定我们天水星在这张图上的哪一个位置。」

    「就算能确定又有什么意义呢？」月之匙说，「人类又没有跨星系航行的能力，哪怕知道最近的文明星体位置，也无法前去吧。」

    「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自己很好奇。」

    月之匙看著关瞳将预言画小心收起，心中一动。

    她想起亚当曾经和她说过，关瞳不是那种只为变强而变强的人。

    他是真正对宇宙探索和盗火者的真相感兴趣，成立溯源旅团的目的也是为了探索这些，而不是为了聚集一批人去称王称霸。

    这让她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只有像关瞳这样，发自内心对宇宙真相有强烈好奇心的人，才真正有「通关」盗火者考验的希望。

    关瞳收起预言画后，又和月之匙提起索罗马的事。

    「我这几天，打算去索罗马一趟。」

    月之匙见关瞳神情严肃起来，知道他这次去一定不是小事。

    「是因为最近针对你的舆论吗？」

    关瞳闻言有些意外：「你也知道舆论的事？我还以为你不太上网。」

    「我之前的确不上网了，但为了给大家报仇，我需要收集信息，这样才能做出更准确的预言。」

    关瞳一听心想也对。

    他记得当初月之匙可是标准的「网瘾占卜师」，有过一段时间高强度在升华者之家发帖的经历。

    正因为那段经历，才让她的名声为人所知，成为全世界最知名的预言家。

    不过关瞳知道，这对她来说或许并非好事。

    如果没出名，她就不会被布鲁斯盯上，后面也不会为了脱离其掌控，做出许诺后前往大草原。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没出名，她也不会认识亚当、不会认识自己、不会认识阿尔甘之子部落众人。

    只能说缘分这种事，向来是人算不如天算。

    「好吧。」关瞳说，「不过我这次去是为了向布鲁斯报仇，彻底消灭他，舆论什么的倒是小事。」

    「不是小事。」月之匙轻轻摇头，「因为你一直不发声，现在舆论环境对你非常差。」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管。」关瞳在这方面相当执拗，和他先前面对银狐赵明的态度一致。

    「我受够这些人的双重标准了，你能明白吗？布鲁斯犯下的恶行证据确凿，如果那些事是一个普通人干的，大众早就判下一百次死刑……

    结果就因为他是索罗马国王，大众除了事情刚曝光时集中谴责一番，后面就又视若无睹，就像默认他有特权、可以做这些事一样。」

    关瞳说这些话时不自觉捏紧拳头，心中有一股怒气升腾。

    「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无限苛责，对那些上位者们包容理解，这样受操纵的舆论到底有什么用！」

    月之匙没想到关瞳会说出这些话，沉默良久才开口。

    「……团长，你说得没错。但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你在人们心中早就不是『普通人』了。

    在人们心中，你是这个新时代的『上位者』，甚至比布鲁斯这种旧时代的上位者要重要得多。这次针对你的舆论之所以这么强烈，因为它背后隐藏了一份真实。」

    「什么意思？」

    关瞳不太明白月之匙的话。

    月之匙缓缓道：「人们就算不说，内心也很清楚，觉醒者会是最有望通关全部规则、活到那个新世界的人。

    人们太害怕会被这个人抛弃、会无法一起达到那个新世界，所以才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攻击这个人……

    团长你感受不到吗？人们用舆论攻击你，正是因为对你无能为力的恐惧，害怕你会不在乎大众命运，只追求自己一个人的通关。而你越是保持沉默不发声，人们就越是恐惧，认为你对大众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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