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样的景色，李成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能自在走路、不用被人追捕的日子，真好。

前面出现一座高山，耸立在天地之间，是附近最高的山峰。两旁的青山连绵不断，在蓝天下延伸向远处。

抬头看去，山石嶙峋，崖壁陡峭。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枫树，深浅不一的绿色交织在一起，加上瀑布隐约的轰鸣声，显得山清水秀。

怪不得大胤修行武学、练气这些本事的最高学府，都设在这儿。

山脚下有好几条往上的小路，每条路口都立着一座牌坊。李成义有点发愁：该走哪条路才能到神武院呢？

山前静悄悄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看来大胤对这儿挺放心，根本没派人守着。也是，能来这儿的都不是一般人，谁会跑来这儿惹事。

李成义随手折了根树枝，闭上眼睛，伸直树枝原地转了几圈。睁开眼时，树枝指向了其中一条山路。

山路不窄，两边岩石上留着粗糙的凿痕，一看就是随便凿出来的，没怎么打磨过。松树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大的长得苍劲，小的还不到一尺高，树根扭结着，顺着山崖一路蔓延。

李成义边走边看景，正走着，迎面过来个人。

这人看着和李成义年纪差不多，穿一身灰衣服，戴着紫色头冠，尖嘴猴腮，瘦得厉害。一张瘦脸上嵌着两只大眼，眼珠子转来转去，透着股精光。

“这位兄弟，请问这条路是去神武院的吗？”好不容易遇到个人，李成义赶紧拦住他问。

那年轻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李成义几眼，又瞅了瞅他背后的大包裹：“你是去神武院送货的吧？小心点啊，那帮粗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别挨了揍。”

“……”李成义一时语塞。自己这身打扮也不像送货的啊？不就是东西带多了点，包裹大了点，衣服旧了点嘛。

转念一想，也怪不得人家误会。这时候招生季早过了。来之前跟送凭证的人打听过，能来这儿的多半是有钱人家，不然哪供得起修炼的花销。

李成义刚想解释，天上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抬头一看，一艘大船正从山顶飞下来。

船足有三十多丈长，两头尖中间宽，船身银白色，竖着一根高高的桅杆，上面“归元”两个字的大旗被风吹得哗啦响。

船慢慢经过，船体投下的阴影盖过山岭，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好大的船！”李成义张大了嘴。虽然上次平熹王也用飞船追过他，但这么大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瘦青年在旁边啧啧感叹，“这是归元宗的飞船，平时可见不着。这回是宗门有人来访，咱们才有机会见识大宗门的排场。可惜啊，上不去。”

他说着，眼里满是羡慕。

李成义咂咂嘴，摸了摸包袱里的冬青鸟蛋，飞船再好，自己也坐不上，有啥用。心里对这颗鸟蛋更期待了。

忽然，船上传过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清淡淡的，还带着点墨香。李成义猛地抬头，一眼望去，脸色瞬间白了。

船舷边，一个少女正托着腮，望着远处天空发呆，眉头微微蹙着。

李成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追着船跑，用力挥手。

飞船快到山脚了，船身泛起银色的波纹，这是要加速了。船上的少女像是突然惊醒，有点慌乱地四处看。终于，她看见了山脚下那个追着船跑、背着大包裹、样子有点滑稽的少年。

女孩一下子捂住嘴，眼睛泛红，身子探出船舷，紧紧盯着他。

李成义一边跑一边朝船上挥手，没留神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女孩吓了一跳，伸出戴着玉镯的手，担心地看着笨手笨脚的少年。

李成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把包裹往边上一丢，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冲着女孩连翻了几个跟头，咧着嘴憨笑，表示自己一点事儿没有。

女孩一下子笑了，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用力挥了挥，扶着船边匆匆往船尾挪。李……姒烨……少年的喊声在山间回荡，我没事，我回来了！

女孩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往下掉，从捂着脸的指缝漏出来，滴在船舷上。船越来越快，银色的水波漾成一片光，渐渐要把整艘船裹住。

就在光幕合拢前那一刻，女孩用尽全力扔出一条丝巾。丝巾轻轻飘飘的，朝山上落下来。

李成义紧赶几步，伸手接住了丝巾。飞船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船上的人影也缩成一个小点。

他愣愣地望着飞船消失的方向，把丝巾拿到鼻子前深深闻了一下。上面还留着她的气息，丝巾上绣着荷塘与鸳鸯，偎在荷叶底下，亲密得很。

船早已看不见了，李成义还呆站在山路上，手里攥着那条白丝巾，半天没出声。

“那个……兄弟，船已经走远了。”身后传来瘦瘦那个青年的声音。

“闭嘴。”李成义头也没回。

……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义才平静地转过身，“去神武院走哪条路？”

“噢噢，那条，往碧岫峰就是神武院。”青年连忙指着远处一条山路。

“谢了。”李成义捡起地上散落的包裹，神色平静地往青年指的方向下山走去。

“这位师兄，我叫胡佳，在少阳院修习。敢问你怎么称呼？”青年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

“李成义。”

李成义急急忙忙下山，往神武院那条山路赶。一个叫胡佳的年轻人紧紧跟在他后面，这人看着普普通通，居然和归元宗有关系，来历肯定不简单。

刚才船上那女的，李成义其实也远远瞄到一眼，听说是归元宗的天才。她这次来和少阳院比试了三场，全赢了，搞得少阳院那帮人挺没面子。

不过她脾气挺好，动手也有分寸，没让对手太难堪。所以就算输了，院里的人对她印象也不差，好多人都偷偷看她。这么个好姑娘，谁要是能娶到，那真是走运了。

可就这么个大方得体的姑娘，居然送了眼前这个糙汉子一条丝巾。丝巾是什么？姑娘家随身带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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