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嫣在绝望里打转，最终走到了易水边。

自己的男人第二次背叛了她，老廷尉结党的证据，是她一次次忍受那个满头白发、已经不中用的老头欺辱才弄到手的。

荣政来求她的时候，她只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不图登堂入室，只盼能长久在一起也好。

易水岸边，陶嫣静静站着，不说话，只是掉眼泪。看着浑浊的河水滚滚流去，落花飘零，一时气急，竟然跳了下去。可一入水，反倒清醒了，这么死了，不是白白便宜荣政吗？

上岸之后，陶嫣就留在了这儿，成了什么千叶娘娘。这些年，为了不引起官府怀疑，她也做过几件好事，当然，坏事也没少干。

特别是那些辜负女人的负心汉，常常被她埋在桃树下当花肥。

这么多年，她一直守在这儿，常常往南边望。她不信荣政不知道她在这儿，可等了这么久，再也没见过他的影子。

陶嫣心里明白，荣政真来的那天，也就是自己没命的时候。他如今身居高位，怎么可能容得下她这个污点。

桃林里，李成义和暮看着树下熟睡的陶嫣，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棵树，就是陶嫣的本体。

按李成义的性子，当然不会全信她的话。所以在陶嫣讲述的时候，暮已经悄悄潜入她的神识，扰乱了她的心神。

眼前这个桃妖，也是个可怜人。明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傻傻地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年。

人世间最说不清的就是情爱，没什么道理可讲，也没法用常理衡量。荣政伤她那么深，她居然还宁愿冒着死的风险，大张旗鼓在这儿立庙，就为了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

“要让她永远留在美梦里吗？”暮开口问，看着陶嫣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永远沉在美梦里，大概是这世上最舒服的死法了，没有痛苦，没有牵挂，就像陶嫣让那么多人在幻境中死去一样。

“算了，有她在，易水说不定能少翻几条船。”李成义摆摆手，转身离开。

他又不是官府的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专门除恶的侠客，随她去吧。总有一天，这满山的桃花，都逃不过零落成泥的结局。

离开千叶渡，李成义心里像烧着火，直奔京城而去。千叶坎坷的遭遇，让他心里发闷，思念之情越来越重。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他都在埋头赶路。

经过的地方大多是偏僻乡村，大城一般不进，平熹王这座大山还压在心里，他不得不提防可能出现的麻烦。

这天，李成义总算赶到了鸿水边上。只要过了这条河，再走三百多里，就是大胤都城扶黎了。

他站在岸边，望着眼前滚滚的河水，浪头混浊翻涌。一只水鸟孤孤单单在水面上打转。李成义没吭声，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脑子都是愁。

要是冒险进了京城，结果朱姒烨根本不在那儿，怎么办？回凉州城？那里肯定到处是眼线，赵庸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可留在京城又能怎样？万一事情不顺，他又能去哪儿？李成义掰着手指数了数，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地方可去了。大胤有人要抓他，漠北还在通缉他，唯一能去的，恐怕只剩北戎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什么时候自己混得像条丧家犬了？没靠山，没落脚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成义稍微打扮了一下，在渡口上了条大船。一上船，不管是坐船的客人还是船上的伙计，对他都挺客气，还在船头船工住的地方给他单独安排了个小房间。

倒不是他给的船钱多，实在是因为，李成义现在看起来是个孕妇。鼓鼓的肚子，宽大的衣服，脸上妆化得有点糙，活像个从村里进城的小媳妇。

想学城里人打扮，却没学像。要不是模样还算清秀，恐怕船上晕船的人早就吐了。

没错，李成义扮成了个年轻妇人。他本来长得就秀气，这么一折腾，还真看不出破绽。就是胸前塞的那俩梨子老不听话，动不动就歪到旁边去。

扮女人这事儿，李成义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他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经管教，只要能办成事，你让他扮条狗他都无所谓。

坐在昏暗的舱室里，李成义把跑到后背的梨子拽回胸前，又轻轻拍了拍肚子里的冬青鸟蛋。

这鸟蛋不知道还得孵多久。可它娘既然把这担子交给他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生命没了吧。

船不是直接开到对岸的，得顺流往下走十几里才靠岸。李成义嫌舱里闷得慌，就溜达到了甲板上。

他在船头坐下，没个正形地往后一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想着到了京城该怎么找朱姒烨。扶黎城有上百万人，人海茫茫的，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

来往的人看见这“妇人”坐没坐相，都偷偷笑。还有几个轻浮的，朝着李成义吹口哨，可一看见他那隆起的肚子，也就没趣地走开了。

不管什么时候，欺负孕妇都是缺德事。就算真有动歪心思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除非想被人扔下河，否则谁也不敢真上来招惹。

李成义压根没在意这些，仍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忽然，身后有个人走过，错身之后却停了下来。李成义一愣，扭头看去，当场就愣住了。

这人他认识，正是向垠。上次他俩在河边打过一架，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看着和以前差不多，就是嘴唇上留了圈短胡子，显得老练了些。

向垠直勾勾盯着李成义，眼神里透着疑惑，又有点不敢认。犹豫了一下，他开口：“这位大姐，瞅着挺眼熟啊。”

李成义眼珠子一转，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正愁没人打听自己走后的消息呢。向垠虽然是王府的人，但确实靠得住。

“死鬼，我大老远跑来找你，你连人都认不出来了？”李成义捏着嗓子，身子一软就靠向向垠，顺手挽住了他胳膊。

向垠脸涨得通红，慌得想抽手：“大、大姐……认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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