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人，还是有人跟着？”一道压低的男声忽然响起，向垠吓了一跳。

李成义死死拽住他胳膊，扯开衣襟，露出里面那把断刀。

向垠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李成义的脸，一脸不敢相信：“你被夺舍了？中邪了？还是……净身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全问了一遍。

“跟我来。”李成义扫了眼四周，拉着向垠就往舱室走。俩人贴得近，在旁人看来真像久别重逢的夫妻在船上偶遇，一个个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

让一个大肚子妇人独自探亲确实不太像话，这下好了，总算有伴了。

向垠强忍着别扭，跟李成义进了那间小船舱。一进门，两人立马嫌恶地分开，都有点想吐。

“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向垠一脸嫌弃，“要不是你身上那味儿没变，我真不敢认。”

“就你一个人？”李成义看了眼门外，把门带上，挡住了甲板上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就我一个。”

“行。先说清楚，我还是我，没净身，没被夺舍，也没那断袖的癖好。”李成义匆匆解释完，就急着问，“快说说，我走了之后怎么样了？”

向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细细讲了起来。

原来李成义逃到漠北后，平熹王还是不甘心，本想再多派些人去抓。但高勇拦住了，说李成义身边有高手，人去少了没用，去多了又可能引发两国冲突。

正犹豫的时候，皇上的旨意到了，斥责赵庸行事越界，让他闭门思过，再犯就削封地。

原来赵庸上次追捕李成义，被误导去了京城，动静闹得太大，京城里弹劾他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到皇上面前，连皇上都对这位叔父不满了。

绣衣使者在京城大肆清查，几乎把赵庸安插在京城的暗桩全拔了，让他损失了不少眼线和人手。同时又把赵迁调到朝中任职，表面是提拔，实际是扣作人质。

赵庸自此安分了不少，整天闭门修炼，对李成义的追捕也就停了。

暗地里，他其实招了一批方士巫师，专门琢磨怎么破李成义的巫蛊邪术。

赵玥那边已经悄悄离开了观夕城，也跑到京城到处活动。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居然搭上了当今皇太后的关系，想替她爹疏通一下，缓解点压力。这回向垠就是奉命替她外出办事的。

至于李成义最惦记的朱姒烨，向垠不太清楚。只听赵玥提过一句，有个叫朱宏城的被皇上重新启用，回任国子监司业，这人以前还教过李成义。

一听这消息，李成义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自己直奔京城果然赌对了。朱宏城都到扶黎了，朱姒烨怎么可能不来？他越想越高兴，脸上都快藏不住笑。

向垠虽不清楚李成义和朱姒烨的关系，但看他那表情也猜出个大概，忍不住调侃道：“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厚的。就你这身打扮，还敢惦记人家姑娘？”

李成义一点不介意，斜眼瞟过去，捏着嗓子说：“相公，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向垠被酸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待在船舱里边喝边聊，李成义讲起自己在漠北的经历，向垠正听得入神，船身忽然一晃，靠岸了。

为免惹人注意，向垠搀着李成义，装成久别重逢的小夫妻，亲亲热热地上了岸。走到没人的地方，因为向垠还有公事不能回京，两人便分了手。

“奴年刚十八，流落在他乡。今日喜鹊叫门庭，哈哈，定是那鸳鸯谱上又把红丝牵……”

路上春光明媚，李成义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大步朝京城走去。

扶黎城建了已有四百多年。北边有鸿水天险，东边靠着条山，西边是连绵的祁岭，南边接着梦野大泽，四面都有天然地势护着。

城前还有大泽冲积成的大平原，沃野千里，物产丰足，粮食从来不用愁。

这么好的地方，退能守、进能攻，难怪成了大胤的立国根基、发家之地。

李成义远远望着天底下那座城墙高耸、蜿蜒不见尽头的大城，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地方要是能拿下来，何愁成不了大事。

进城时盘查得不严，守卫看了眼李成义的路引就放他进去了。一进城，李成义简直看花了眼，没别的，这城实在太大了。

千家万户像棋盘一样整齐排开，街道横平竖直。整座城以承天大街为中轴，房屋密集，巷子笔直。

皇城坐北朝南，地势最高，规模宏大，建筑也气派。按当官的住近皇宫、经商的开近市场的规矩，达官贵人都住在北城。

但城里最热闹的还是九市，西边六个、东边三个，分布在东西两城，汇聚了各地来的商人。茶楼、酒馆、勾栏、赌场样样都有。放眼望去，青楼画阁处处，珠帘绣户耀眼。大街上宝马雕车来来往往，喧闹不止，满眼金光闪烁，罗绮飘香。

李成义走在街上，下巴就没合上过。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真是长见识了。

李成义在城南转悠了半天，这边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他找了家客栈，先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李成义嘴里咬着一块饼，就往城北去找朱姒烨。可扶黎城太大了，街道巷子又多，绕了几圈他就迷了路。后来一路问人，才勉强摸回客栈。

连着两天在城里瞎转，李成义终于找到了国子监。他从早等到天黑，也没见到朱宏城的影子。

这天，李成义晃到了西市。走得累了，就坐在一座桥底下歇脚。

这两天他还是扮成孕妇的样子，怀里那颗冬青鸟蛋像块石头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成义坐在桥下的石堤上，手托着腮，望着河水发呆，愁眉苦脸的。桥上路过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他几眼，大概以为这是个被抛弃的姑娘，想不开要跳河。

在漠北的时候，李成义天天想回来，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少年人情窦初开，一点念头被点着，就跟火烧似的，又热又冲。所谓一日不见，想得发慌，本来也没什么道理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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