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经历了这么多事，见过千叶、遇过驿馆女鬼，真到了扶黎，他反而有点怯了，想得也多了起来。

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没家没业的，怎么配得上朱姒烨。她身边的赵嬷嬷以前就笑话过，蛤蟆配青蛙，才是正经，别痴心妄想了。

是啊，世上的少年刚开始都热血上头，觉得什么都能冲破，最后却往往没好结果。没看见戏文里多少男男女女闹到殉情，活着不能一起，死了也没伴。

如今这世道还算太平，等级规矩都摆在那儿，要是真为朱姒烨好，见了不如不见。

正胡思乱想着，啪嗒，有什么东西砸在他头上。李成义猛地回神，扭头一看，是只草鞋。

“多谢姑娘了，看你身子也不方便，还帮我捡鞋。人老啦，不中用，连鞋都欺负老头子。”老人笑眯眯的，样子很和气。

“没事，桥上滑，您慢点走。”李成义没生气，看着老人下桥，自己又回到桥底下，继续叹气。

正蔫蔫地犯困，啪嗒，又有东西砸到头上。李成义转头，还是那只草鞋，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就当积德了。捡起鞋走到桥上，苦笑着开口：“老丈，您是不是跟这桥过不去，来回走个没完？

这鞋也太松了，换双小点的吧。今天砸着的是我，万一砸到别人可不好。”

我去，这要是砸着哪个贵人，腿不得给你打折了？就算砸不着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吧。

老头连忙作揖：真对不住姑娘，昨天不知哪家的狗把我搁门口的鞋叼走了。今早出门急，随便套了双，结果这鞋不如旧鞋跟脚。

哎，姑娘这是怀了几个月？瞧你这身手，还挺利索。老头子我会点儿看男女的本事，你想试试不？

李成义脸一沉，江湖上这种招摇撞骗的多了，今天居然让自己给撞上了。再说，没看见一个孕妇已经在河边干坐了半天吗？哪有人上来就问怀几个月的道理，不是故意找不痛快吗。

她气呼呼下了桥，懒得理这糊里糊涂的老头。

结果不到一炷香时间，啪嗒一声，头上又掉了个东西。李成义捡起那只眼熟的鞋，闷头走回桥上。

那张老脸还是笑眯眯的：麻烦姑娘啦。

李成义咧咧嘴，挤出一丝假笑：不客气。蹲下身递鞋，老头顺势伸出脚，等着她给穿上。

突然，李成义站起来，抡起胳膊一扔，鞋子划了道弧线，远远掉进了河里。

老头猛地转头，一脸不敢相信。

“老东西，一次两次，没完了是吧？谁家鞋这么会挑人，专往大姑娘头上飞？”李成义再傻也明白了，这老头就是故意耍她。

“你这年轻人，怎么能这么冤枉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现在的后生啊，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尊老怜弱，说话没轻没重，家里怎么教的！”老头指指点点，嘴里不停数落。

李成义一听火更大了，自己还没发威，倒先被扣了一头锅。“老不死的，你还骂我？你个老色坯，三岁偷看姑娘洗澡，四岁逼着姑娘偷看你洗澡，五岁蹲街上让人瞧你洗澡……”

她嘴皮子飞快，唾沫星子乱溅。老头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插进一句：“小子，你说不累吗？”

“不累，这才说到三十岁，还早着呢！”李成义抹了把嘴，暗暗运了口气，准备继续输出。

“你、你你……”老头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哆嗦着指向李成义，身子一歪就往地上倒。

李成义一看不对劲，心虚地往四周瞟了瞟，挺着肚子扭头就往桥下跑，脚步麻利，一点儿不像孕妇。这年头，上了年纪的可不敢惹，万一被赖上，不赔得倾家荡产才怪。

跑出几十步，身后传来竹杖敲石板的声音。回头一瞧，老头哪还有刚才要死要活的样子，胡子都快气炸了，举着拐杖大步追来，精神头足得很。

李成义吓得下身一紧，完了，真讹上了！她立马施展神行术，街上路人只看见一道影子掠过去。风过处摊子被刮倒，姑娘的裙子被掀起，猫惊狗跳，一路鸡飞狗跳。

拐过几条街巷，李成义心里稍微松快了点。忽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那老头正鼓着腮帮子，脚步飞快，胡子头发都往后直飘，离自己也就十几步远。

我的妈呀！李成义吓得叫出声，拔腿就拼命跑。可老头一直跟在后面十几步的地方，不近不远，怎么甩都甩不掉。一口气跑了快半个时辰，已经出了城，前面是个小湖，没路可走了。

李成义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老头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喘都不带喘的，“接着跑啊，刚才骂人的劲儿哪去了？”

李成义赶紧双手合十，连连讨饶：“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放过我吧，奴婢知道错了。”这老头看着普普通通，没想到本事不小，连神行术都跑不过他。

“行了，别装女人了。”老头笑眯眯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扒了你裤子给你接生。”

“是是是。”李成义把背上偷藏的两个梨拿出来，老老实实站到老头旁边。

“小子，叫什么名字？”老头一边往前走一边问。

“李一。”李成义随口瞎编。

“还朱二呢。”老头一拐杖敲在他头上，“老实点。”

“……李成义。”李成义有点委屈。

“哦，就是让赵庸睡不着的那个。”老者语气随意，“不错嘛，京城都被你们搞得鸡飞狗跳的。”

李成义脚步一顿，眼神里露出防备：“您是哪位？”能这么轻飘飘说出“赵庸”这名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蹇垭，大胤国师。”老头回得很干脆。

“哦。”李成义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抬起头，“啥？国师？”

大胤国师这位置比较特殊，手下有个昭玄司，不在平常的朝廷体系里，专管各种异人。

国师一般都是从大宗门里选出来的能人担任，不过最近连着三任国师都出自归元宗，也就是初楹当初想进的那个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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