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叶梓明从缝隙悄悄往外看，见李成义这么粗鲁的动作，不由得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他从小在富贵家庭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看人很准。

今天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却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就像刀藏在鞘里，一旦出鞘肯定要见血。这种狠人，还是别招惹比较好。

“公子，就让他这么把鸟带走吗？要是他不还，或者把鸟弄死了怎么办？”媚娘穿着贴身衣裳，趴在叶梓明肩头问。

叶梓明摸着那块磨刀石，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没指望这鸟能回来。不过是一只冬青鸟罢了，家里兽场多得是。但这磨刀石，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磨刀人。”

“这些人神出鬼没，手段又怪，没必要得罪。今天他亮出磨刀石，表明身份，我要是再不卖个面子，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磨刀人？这难道是什么隐藏的门派？”

媚娘当然听得出，叶梓明对那磨刀人很忌惮。就他这样的身份，居然都不敢惹，看来这人肯定不好对付。

“听说磨刀人是从别的洲来的，个个本事不小。他们到处跑，专门找那些有天赋的人。先给点好处帮一把，等时候到了，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势力很大，简直能顶上一个国家。

之前听说有个小国的皇帝是他们扶上去的，后来皇帝想赖账不认以前的约定。磨刀人一发火，暗中搞了好多动作，竟然直接把那个国家灭了。

皇帝死得挺惨，是被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活活压死的。你想想，动不动就灭国灭族的，谁敢不把他们当回事？

而且这些人平时藏得很深，分散在各个地方，就算你想找他们报仇，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就算真杀了一两个，也只是给自己惹上没完没了的麻烦。”

媚娘听了吓了一跳，“怪不得公子严令今晚谁都不准出帐篷。得罪了这种人，真是麻烦不断。”

“算了，今天送出去一只冬青鸟，换回这块磨刀石，我们已经赚大了。至于那只鸟嘛，虽然送给他了，但能不能骑上去，可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叶梓明笑得有点坏。

冬青鸟脾气很倔，要不是熟悉的人，别说骑它了，能不被它啄伤抓伤就算走运。

“是啊，这种鸟要不是从小养大，怎么可能随便听人话。”媚娘笑着，伸出手搭在叶梓明肩上，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圈。

“说得对。那人走了，这儿倒是有只烈性的鸟等着被驯呢。”叶梓明哈哈大笑。

李成义拉着冬青鸟，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当然不知道叶梓明已经替他脑补了那么多，只是发愁该怎么让这只大鸟听话。

冬青鸟醒来之后，还是不服气地瞪着他，别说骑了，一靠近就又啄又挠。教训得狠了，它干脆把头埋进翅膀里，直接装死。

李成义可没时间跟它慢慢耗。还回去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僵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胤？

正没辙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手臂上的臂鞲。既然暮能进人的梦，那鸟的梦应该也能进吧？不如在梦里让冬青鸟认自己当主人，说不定醒来它就听话了。

他把暮叫醒，说了现在的麻烦。暮却一脸嫌弃，说禽兽的梦哪有人的梦好吃。李成义逼了半天，它才勉强答应试试。

暮化成一道虚影，钻进了冬青鸟的身体里。没过多久，这只鸟就沉沉睡去。

很快，暮又钻了出来，“呸呸呸，这傻鸟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梦里全是满天飞的肉块，臭死了。”

“怎么样？”

“我刚才在它梦里，一遍遍告诉它你是它主人，应该没问题了。不过梦和现实总有点差别，难保这鸟偶尔会犯倔，到时候多教训几下就行了。”

冬青鸟醒了过来，疑惑地看着李成义，歪着头左看右看，好像不太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自己的主人。

李成义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念头甩开。

冬青鸟凑过来挨着他，用前爪指着脑袋，呱呱叫个不停，好像在说头疼得厉害。

“咳。”李成义清了清嗓子，摸了摸还在唠叨的大鸟，“等天亮咱们就回去。这大晚上飞，万一又飞错方向跑到别的国家去，我可真要哭了。”

“哥是天上一条龙，闲来无事出天门。妹是地上花一丛，娇娇嫩嫩惹人疼……”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似的山歌，地上听见的人都抬头往天上看。

李成义坐在冬青鸟背上，心情挺好，一边喝酒一边随意看着四周的景色。

远处青山连着青山，地上的草像波浪一样起伏，牛羊星星点点散在其中。瀚若河像条银带子，弯弯曲曲穿过绿色的原野，这山河确实看着畅快。

头一回在天上飞，李成义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爱爬山了。

人活着不是为了戴着枷锁在地上爬。就算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小人物，心里也盼着能张开翅膀飞上高空。

只有站到这么高的地方，才知道天地有多宽，山河有多好看，再也不怕什么浮云挡眼睛。

在这儿，也能暂时抛开那些烦心事，逃离脚下的乱七八糟，不用再计较那些鸡毛蒜皮，自在地当一会儿闲云。

冷风呼呼吹过来，头发全往后飘。李成义微微闭上眼睛，一只手张开，另一只手把断刀举得高高的，使劲呼吸着这种自由的味道。

正痛快着呢，忽然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啪”一下糊在了他脸上。李成义一愣，伸手一摸，是团黑白混杂的鸟屎。

抬头一看，高处有几只云鹤慢悠悠飞过去，还不时低头叫两声，好像在笑话这一人一鸟的狼狈样。

“冬青！你这没用的东西，给我追！老子今天非烤了它们不可！”李成义扯着嗓子喊，举着刀指向头顶，刚才的逍遥自在全没了。

都飞到这么高的地方了，还能被当面拉屎，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关键是欺负自己的还是只鸟，这怎么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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