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鸟懒洋洋的，没怎么搭理。这一路上，这只鸟就像暮说的一样，有时候会清醒过来，发现李成义不是它主人，总惦记着往回跑。

被李成义用骨头棒子敲了几次之后，冬青鸟不知是认命了还是被打懵了，总算还是按李成义指的方向往前飞。

“追上这些臭鸟，毛我一根不要，全归你。再加一条大牛腿！”眼看硬的.不行，李成义只好来软的。

“嘎！”一声大叫，胯下的冬青鸟突然加速，笔直往上冲，差点把李成义甩下去。没一会儿，天上就开始往下掉黑白相间的羽毛。

傍晚，在一座没名字的山顶上，李成义正小心地烤着一只鸟腿，一边烤一边细细刷上野蜂蜜。浓香味飘出去老远。冬青鸟眼巴巴盯着李成义手里的肉，这已经是它吃下的第十只鸟腿了。

白天在奖励的刺激下，或者也可能是好胜心起来了，冬青像疯了一样，拼命追那些路上碰见的鸟。

一人一鸟互相配合，路上顺手干掉不少敢拦在前头的飞鸟。等歇脚的时候，李成义身后已经堆了十几只鸟尸。

李成义说话算话，把逮到的鸟全都给了冬青。这么一来，跟这鸟关系也近了不少，晚上睡觉都不用拴绳子防它逃了。

五天后，李成义坐在鸟背上眯眼瞅着地图。再往前，就是大胤的雁回关了。

靠近大胤边境，不是没有北戎人骑着鸟来侦察，可一看见冬青脖子上那长长的紫色飘带，就转头走了，那是贵人身份的记号，一般人不敢打扰。

李成义远远望了望雁回关上明晃晃的箭弩，还有关墙上停着的怪鸟，样子跟当初平熹王暗卫骑的差不多，就打消了直接飞过关、闯回内地的念头。

北戎有冬青，大胤难道没点防备？说不定刚一靠近，自己跟鸟就得被射成马蜂窝。

他让冬青飞低点，转头扎进一片连绵的山里。这儿山势陡，守军应该不多。落在一处稍矮的山头上，李成义跳下鸟背。

把装满肉的包裹绑在冬青脖子上，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可以回去了。

冬青愣了一下，没马上飞走。李成义挥了挥胳膊，又指指北戎方向，冬青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细长的鸟眼里居然有点舍不得。

这些天，李成义总是把最好最肥的肉留给它。除了头两天用骨头棒子敲得多了点，后面处得还挺融洽。比起以前那些整天挥鞭子的骑手，这日子确实自在不少。

李成义又拍拍它脖子，再指了指天。这鸟可以飞回叶梓明那儿，也可以自己找地方去，他肯定不能带着它，那样既害了鸟，也害了自己。

冬青用头蹭了蹭李成义，忽然走到旁边草丛里趴下了。李成义有点懵，这鸟难不成赖着不走了？只见冬青脖子挺得直直的，颈上的青毛都张开来，身子不停发抖，看起来挺难受。

李成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过去轻轻摸它，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低声解释了一遍为啥不能带它走。忽然，冬青又站起来，离开草丛，用嘴扯了扯李成义的衣服，让他看草丛里头。

低头一看，草里静静躺着一颗好大的白色鸟蛋。

冬青眼神变得很柔和，用长嘴轻轻碰了碰蛋壳，朝着李成义嘎嘎叫了几声。

李成义有点发愣，伸手捧起那颗蛋。蛋有盘子那么大，还带着温度，掂着挺沉。冬青靠过来，挨在李成义身边，头在蛋上轻轻蹭了两下，又转过来看着李成义。

突然间，李成义明白了，这鸟是想把蛋送给他。李成义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蛋递回给冬青。

冬青鸟急眼了，冲着李成义一阵尖声大叫，胸前两只爪子不停乱挥，摆明了就是要李成义负责。接着它猛拍翅膀，嗖一下就飞上天了。

李成义也急了，两手捧着蛋赶紧追上去：“别走啊！当爹妈的怎么能丢下自己孩子？快把蛋拿走！再说了我还没成亲呢，哪会养鸟啊！”

上次带初楹就够他受的了，再来只鸟崽，不得又扒他一层皮。

冬青鸟在他头顶转了两圈，一声长鸣之后，忽然拉高，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飞走了。

李成义简直想哭，指着鸟影大骂：“不就骑了你几天吗？又不是我干的缺德事，这也能赖上我？凭什么要我负责啊！”说完自己呸了几声，这话听着真不对劲。

“再不回来拿走，我真把蛋砸了啊！我说到做到！”李成义把蛋举得老高，对着天嚷嚷。可喊了半天，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愁得脸都皱成一团。好几次举起蛋想往下摔，可最后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平时在山里见到鸟蛋，早拿来煮着吃了。可这回是鸟妈妈亲自把崽托付给他的，实在狠不下心。

“养着呗。”突然冒出个声音，吓了李成义一跳，原来是暮醒了。

“这些禽兽虽然灵智不高，感觉却挺灵的。这鸟大概是觉得你人还不错，才敢把蛋留给你。要是在北戎，这蛋生下来也得被人弄走，不是当战鸟就是当坐骑，一辈子被使唤。

它精着呢，你啊，就自认倒霉吧。”暮跳到蛋旁边，有点看好戏似的说着。

暮这话也不是乱说。李成义平时是有点吊儿郎当，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还带点痞气，但对身边人倒是挺用心、挺讲义气的。

冬青鸟的蛋壳挺硬，敲起来当当响。想来战鸟的后代，也没那么脆弱。不过李成义还是小心地用衣服把蛋包好，生怕摔着。抬头看看早早出来的星星，他转身往南走去。

三天后，李成义走出了茫茫大山，肚子鼓得圆圆的，像塞了个球，他把冬青鸟的蛋裹在怀里，想靠自己的体温把这烦人的蛋早点孵出来。

身上带着这么个蛋实在不方便，连在山里和野兽打架都缩手缩脚的。李成义这会儿有点懂那些有了孩子的人，为什么一拖家带口就没了冲劲，不敢再闯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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