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陨仙谷，正月初一，平旦。

昨夜喧嚣的火海终于熄灭了。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城外的荒原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洁白的雪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千丈、漆黑如墨、表面却泛着诡异光泽的硬壳。

因为附骨胶火的温度太高，不仅烧光了尸体和积雪，甚至将地表的沙土和岩石都融化了。

冷却之后，形成了一层厚达半尺的黑色琉璃。

在这片琉璃焦土上，散落着无数形状扭曲的灰烬。

偶尔能看到几根没有烧化的巨兽腿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彻底碳化后的味道。

“这……还是咱们家门口吗？”

屠奎站在城头，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干：

“这地都被烧熟了，以后还能长草吗？”

李玄负手而立，看着这片杰作，淡淡道：

“放心，火克金，火生土。”

“这一把火烧下去，地里的虫卵、病菌全死绝了。”

“等开春把这层琉璃壳敲碎，拌进土里，就是最肥的熟土。”

……

虽然大部分妖兽都化作了飞灰，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战利品。

相反，能在那种高温下留下来的，都是精华。

“开城门！捡宝咯！”

随着一声吆喝，数千名带着面罩、手持铁镐的百姓和士兵冲出了城门。

他们不是去收尸的，因为根本没有全尸。

他们是去淘金的。

叮！

一名老工兵一镐头下去，敲碎了一块焦黑的骨头。

里面滚落出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呈现出淡金色的珠子。

【火炼·精魄珠】

这是高阶妖兽体内的精华，在极度高温和痛苦中瞬间凝结而成，去除了妖气，只剩下纯粹的灵力结晶。

“发财了！是金珠！”

老工兵兴奋地大喊。

这一颗珠子，拿到外面坊市，至少能换五十块灵石！

“我也挖到了！”

另一边，铁手正蹲在一滩金属溶液凝固成的铁饼前，两眼放光：

“这是赤血铜精！”

“那些妖兽身上的护甲、兵器，被这魔火一烧，杂质全没了，剩下的都是提纯后的铜精铁母啊！”

对于玄天城的人来说，这哪里是战场？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已经完成熔炼工序的选矿场。

……

三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

血河老祖和千足上人正狼狈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昨晚那场火，太邪门了。

不仅烧死了兽潮，那冲天的火光和那种沾身即死的恐惧，彻底击碎了手下弟子的道心。

现在，剩下的几百残兵败将，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只要看到一点火星子就哆嗦。

“千足道友。”

血河老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你的毒虫大军还有剩下的吗？”

千足上人看着手里那根已经被烧焦了一半的绿玉拐杖，心疼得直抽抽：

“没了……全没了。”

“那种火，不仅烧身，还烧魂。我的本命蛊都被烫伤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畏惧：

“血河，这李玄背后定有高人。那黑色的火油，绝非凡间之物，哪怕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也不过如此。”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血河老祖不甘心。

“不算能怎样？”

千足上人站起身，咳嗽了两声：

“老夫要回万毒谷修养。这浑水，老夫不蹚了。”

“你也别硬撑了。那玄天城现在就是个铁刺猬，还裹着一层毒火，谁咬谁死。”

看着千足上人化作一道绿光远遁，血河老祖狠狠一拳砸在石头上。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依旧冒着青烟的城池，终究没敢再杀个回马枪。

“李玄，待老祖我修成血河大法第九重……”

他放了一句狠话，也化作血光，向着大雪山深处遁去。

围城之局，在这一刻，破了。

……

赶走了恶客，玄天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新年。

城主府大厅，张灯结彩。

沈如霜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绯色对襟袄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正端坐在主位旁，帮李玄分发红封。

按照习俗，大年初一，家主是要给下面的人发赏钱的。

“阿秀！”

“到！”

阿秀穿着新衣，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瓷娃娃。

她跑到李玄面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祝城主仙福永享，早日……早日给阿秀生个小师弟！”

“咳咳！”

李玄差点被茶水呛到，旁边的沈如霜更是羞得伸手去拧阿秀的耳朵：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李玄笑着拿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

“拿着。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整整一百块中品灵石，还有一本李玄昨晚连夜默写的《剑道真解·基础篇》。

“谢谢先生！”

阿秀抱着红封，乐得找不到北。

接着是铁手、屠奎，还有各坊的管事。

每个人都领到了丰厚的赏赐。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人心的凝聚。

……

热闹过后，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李玄站在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里拿着炭笔，在城外的琉璃焦土上画了一个圈。

“如霜。”

李玄开口道：

“年过完了，仗也打赢了。”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沈如霜正坐在火炕上整理今天的账目，闻言抬起头：

“城主是指那座玄阴铁矿？”

“不只那个。”

李玄的炭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还有这片地。”

“这片被烧焦的地？”沈如霜不解。

“对。”

李玄转身，眼神灼灼：

“地面的障碍扫清了，地下的虫害烧绝了。”

“我要在这片焦土上，建一座温室大棚。”

“大棚？”

“用琉璃做顶，引入地热。”

李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改天换地的豪情：

“外面是大雪封山，里面我要它是四季如春。”

“我要种灵谷，种药材，还要种……”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万毒谷尸体上搜来的种子，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血菩提（原本是魔道用来炼制血丹的，但其实是高能量作物）。

“只要有了这个。”

“玄天城就不再是只有矿的铁疙瘩。”

“而是一个能自给自足、源源不断产出资源的战争堡垒。”

沈如霜看着他。

外面的天色已暗，但李玄眼中的光，比那盏油灯还要亮。

“好。”

她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要种地，我就给你管粮。”

“你要建大棚，我就给你算账。”

“哪怕你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她站起身，走到李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也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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