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陨仙谷，岁除之夜。

子时将至。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却遮不住玄天城内溢出来的暖光。

没有战前的肃杀，只有满城的饺子香。

【亥时：更岁交子】

大食堂内，热气腾腾。

几十口大锅里，滚水沸腾，数万只白胖胖的饺子在里面翻滚，寓意着财源滚滚。

“出锅咯！”

随着伙房大师傅的一声吆喝，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长桌。

这是狼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流油，鲜香扑鼻。

李玄坐在主位，身旁是沈如霜、阿秀、铁手和屠奎。

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着。

吃得满头大汗，吃得心里踏实。

“这狼肉馅就是劲道！”

屠奎一口吞下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了这一顿，浑身都是力气，正好一会儿去宰两只畜生消消食！”

沈如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那是李玄特意给她包的虾仁三鲜馅”（干虾仁是行商带来的）。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铜壶滴漏。

“还有两刻钟，就是子时了。”

沈如霜放下筷子，轻声说道：

“账本我已经封存了。明年的新账，就看今晚这把火烧得旺不旺了。”

李玄擦了擦嘴，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举起：

“诸位。”

“吃饱了吗？”

“饱了！”众将士齐声怒吼，声震瓦砾。

“吃饱了，就干活。”

李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啪！

脆响声中，杀气骤起。

“走，上城墙。”

“给咱们的老朋友拜年。”

……

城外，五里。

风向：北风（顺风）。

风力：四级（劲风）。

黑暗的雪原上，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亮起，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万毒谷与血煞宗的联军，到了。

并没有擂鼓呐喊，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野兽的粗重喘息声。

数千头被药物控制的狂暴妖兽（雪狼、铁皮猪、剑齿虎），混杂着大量的毒虫，在驱兽香的驱使下，向着玄天城无声地逼近。

云端之上。

血河老祖看着下方安静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子时已到。他们应该都在吃年夜饭吧？”

“这李玄也是托大，竟然连护城大阵都没开全。”

旁边，千足上人阴测测地说道：

“正是此时。趁他们松懈，我的毒虫大军直接从地底钻进去，你也让兽潮冲锋。”

“今晚，这玄天城就是我们的屠宰场。”

“动手！”

血河老祖手中血旗一挥。

“吼！”

兽潮爆发。

数千头妖兽发了疯一般，咆哮着冲向玄天城的城墙。

大地震颤，雪尘飞扬，仿佛雪崩一般势不可挡。

……

面对汹涌而来的兽潮，城墙上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箭雨，没有炮火。

就在兽潮冲到距离城墙五百步的时候。

呼呼呼！

城内，突然升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火。

那是孔明灯。

用轻薄的兽皮做灯罩，下面挂着松脂火把。

一盏、十盏、一百盏、三百盏……

短短几十息内，三百盏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空，顺着凛冽的北风，晃晃悠悠地向着南方的兽潮大军飘去。

“这是什么？”

正在冲锋的血煞宗弟子愣住了。

“孔明灯？凡人祈福用的？”

“哈哈哈哈！这李玄是疯了吗？死到临头，不想着抵抗，竟然放灯祈求上苍保佑？”

血河老祖也是一愣，随即大笑：

“天真！幼稚！这洪荒天地，强者为尊，祈福若是有用，还要我等修仙何用？”

“不用管这些破灯！给我冲！！”

……

孔明灯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它们并不是空的。

每一盏灯的下方，都悬挂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陶罐。

连接陶罐和灯架的，是一根正在燃烧的定时引信。

当灯群飘到兽潮正上方，也就是距离城墙三百步的核心杀伤区时。

李玄站在城头，看着那漫天的灯火，轻轻吐出一个字：

“落。”

仿佛是回应他的命令。

天空中，那些麻绳燃尽。

咔嚓。

绳断。

三百个装满了附骨胶火的陶罐，脱离了孔明灯，如同黑色的陨石，呼啸着坠落。

下方的妖兽和修士还在嘲笑这些凡人的把戏。

直到第一个陶罐砸在一头铁皮犀牛的背上。

啪！

陶罐碎裂，黑浆飞溅。

其中的白磷接触空气。

轰！

那一瞬间，黑夜变成了白昼。

不是一处爆炸，而是三百处同时起火，瞬间连成了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火焰并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像粘稠的糖浆一样，泼洒在方圆千丈的雪地上。

粘在妖兽身上，粘在修士的护盾上，粘在雪地上。

“嗷呜！”

那是比杀猪还要凄厉一万倍的惨叫声。

那头铁皮犀牛瞬间变成了一个奔跑的火球。它疯狂地在雪地里打滚，试图压灭火焰。

但没用。

那火就像是从它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越滚烧得越旺，甚至把周围的雪水都煮沸了，变成了滚烫的开水，继续烫伤它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毒虫大军。

那些细小的毒虫最怕火。在这铺天盖地的胶火面前，它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爆裂声，化作了焦炭。

“这是什么火？水系修士！快灭火！”

一名血煞宗的筑基长老惊恐地大吼。

他身上沾了一点火星，护体灵光瞬间被烧穿，火苗钻进了肉里。

他当机立断，一刀削掉了自己那块肉，才保住一命。

十几名水系修士慌忙施展降雨术。

雨水落下。

但这却成了催命符。

流淌火顺着水流四处蔓延，原本没着火的地方也被点燃了。

这就是凝固***的恐怖，哪怕你在水里，它也能烧。

……

城头之上。

沈如霜捂着嘴，看着前方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那惨叫声、焦臭味，即便隔着五百步也能闻到。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也太……”

铁手哆嗦着嘴唇：

“太残暴了。”

李玄面无表情，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冷酷的光芒。

“残暴吗？”

李玄淡淡道：

“若是让他们冲进城，我们的下场会比这惨十倍。”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转过身，背对着火海，对身后的将士们说道：

“子时已过。”

“新的一年到了。”

当！

城内的钟楼上，响起了新年的第一声钟鸣。

伴随着这庄严的钟声，是城外数千妖兽绝望的哀嚎，以及那一团团在雪夜中永不熄灭的篝火。

李玄看着阿秀，看着沈如霜，看着这些跟随着他的人，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诸位，新年快乐。”

“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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