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网 > 可惜我不是富二代 > 第19章:第一次“软性”拒绝及其后果

第19章:第一次“软性”拒绝及其后果


周五下午,阳光斜照进“蔚蓝创意”的开放式办公区,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即将放假的松弛感。

何不凡正对着屏幕上的文案初稿做最后润色,心里盘算着周末终于能补个觉,顺便把那本借了三个月没翻的小说看完。

手机震了,是“蔚蓝一家人”微信群。

陈总发了个定位,是一家新开的网红私房菜馆,附言:“家人们,这周末聚一波?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聊聊生活,也聊聊下周的‘星辰’项目思路。周六晚六点,不见不散![呲牙][啤酒]”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设计师阿Ken秒回:“收到!必须去!馋那家好久了!”

行政小妹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陈总请客吗?[偷笑]”策划同事老赵:“+1,正好有些项目想法想碰撞一下。”

何不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家私房菜馆他知道,在城东,离他租的房子地铁要倒三次,单程一个半小时。

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母亲,这周末回家吃饭——母亲生日,他上个月就信誓旦旦保证一定到。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又一次将个人时间“奉献”给“家庭”。不去,这是第一次拒绝“家庭活动”。

他想起陈总常说:“咱们是一家人,聚会不是任务,是感情联络。”

可这话听起来,怎么更像情感绑架的免责声明?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理智小人(头顶闪着《劳动法》微光):“周末是法定休息日。你有权安排个人生活。家庭聚餐非工作必要,可去可不去。”

情感小人(穿着印有“咱是一家人”的T恤):“但上次你接孩子、送文件,陈总都说‘辛苦啦,回头请你吃饭’。这次他主动组局,你不去,是不是太不给面子?而且,‘聊聊项目思路’,这算不算变相工作讨论?不去会不会错过什么?”

他想起那个拒绝春节带电脑回家被开除的员工,也想起专家说的:“领导主动邀约喝酒吃饭,当然要答应!……即使你认为领导很讨人厌,仍应说服自己答应。”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湿的梅雨季空气,裹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一次“软性拒绝”。

他点开陈总的私聊窗口,斟酌字句,努力让语气显得既尊重又无奈:

“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啊[抱拳]。这周末我妈妈过生日,早就答应了一定回去陪她老人家吃饭。特别想跟大家聚,这次真的不巧冲突了[流泪]。祝大家吃得开心,聊得尽兴!‘星辰’项目的想法我周一早会一定详细汇报!”

他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用了“实在不好意思”、“特别想”、“真的不巧”等表达遗憾的词汇,并提供了明确的替代方案(周一汇报),最后还加上了祝福。

这符合“3×3拒绝法则”的精神:感谢邀请+说明客观的家庭原因+提供替代方案。

点击发送。等待回复的几秒钟,像在等法官宣判。

陈总的回复很快,但内容简短:“哦,好的。陪妈妈重要。[微笑]”

那个标准的黄色微笑表情,在何不凡看来,比任何愤怒的表情都更具解读空间。

它像一堵柔软的墙,礼貌地挡住了所有后续对话的可能,也隔绝了温度。

周六晚上,何不凡在家陪母亲吃饭。饭桌上其乐融融,但他总忍不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群里不时弹出照片:精致的菜肴,举杯的合影,大家笑得没心没肺。陈总还发了一段小视频,举着杯说:“祝我们‘蔚蓝’大家庭越来越好!可惜今天有家人缺席啊!”镜头扫过空着的一个座位。

何不凡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空位,像专门为他留的缺席审判席。

周日无事。周一,他特意早到公司,想用积极的状态弥补“缺席”。

陈总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笑着跟其他人打招呼:

“阿Ken,周末那家菜味道怎么样?”

“小妹,你昨天喝的那款果酒不错吧?”

轮到何不凡,陈总的目光掠过他,点了点头,笑容淡了些,没说话。

那眼神,像扫描仪扫过一个已读条码,确认无误后便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晨会。陈总照例鼓舞士气,讲到团队凝聚力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我们‘蔚蓝’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股劲儿,一股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劲儿。有些工作,需要八小时之外的思考碰撞;有些感情,也需要工作之外的场合培养。我始终认为,团队里没有‘我’,只有‘我们’。个别同事啊,可能还需要在融入度上再下点功夫。毕竟,咱们不是冷冰冰的雇佣关系,是并肩作战的家人,对吧?”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若有若无地、短暂地飘向何不凡,又迅速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何不凡坐在那里,感觉像被单独拎出来,放在一个透明的隔离罩里。

他能看到外面的人谈笑风生,能听到所有声音,但空气不流通,声音也隔了一层。

陈总的话,像细密的冷雨,无声地打在这个罩子上。

会后,他像往常一样,想找陈总确认一下“星辰”项目的一个细节。

他走到“船长室”门口,陈总正在和阿Ken热烈地讨论周末聚餐时聊到的一个创意,笑声爽朗。

何不凡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陈总抬眼看到他,笑容收了一下,说:“不凡啊,那个事不急,你先跟一下客户反馈的邮件,我这边正忙。”

“正忙”。两个字,轻飘飘地,把他挡在了门外。而门内,讨论的正是他“因故缺席”而错过的“聚餐灵感”。

一整天,这种微妙的温差无处不在。同事间的玩笑话,到他这里会自动降温;讨论工作时,他的意见得到的回应变得简短而客气;中午吃饭,大家自然地凑成了一桌,他走过去时,座位刚好“满”了。

没有争吵,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那种被无形排斥的感觉,比在“蓝海”时被公开批评更让人窒息。

在“蓝海”,你知道敌人在哪,火力来自何方。在这里,敌意是弥漫在空气里的,是笑容里的0.5秒延迟,是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忽略,是话语里那些精心挑选的、指向模糊却人人心知肚明的词汇——“个别同事”、“融入度”。

何不凡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深意:“善意的忍耐会纵容别人变本加厉地支配你……你被一堆无关紧要的工作占据了精力,于是只能待在食物链的最底层。”

而他的第一次“不忍耐”,换来的不是解放,而是更精致的放逐。他不是被派去干杂活,而是被静静地、礼貌地移出了“核心交流圈”。

下班时,他收到陈总发来的一份文件,是关于一个陈年旧客户资料的整理归档需求,要求“仔细核对,梳理脉络”。

这项工作毫无技术含量,耗时费力,且与当前任何项目无关。

邮件末尾,陈总写了一句:“不凡,你心思细,交给你我放心。慢慢做,不着急。”

“心思细”、“放心”、“不着急”。多么熟悉的肯定和信任。

但此刻,何不凡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你既然有“个人事务”要处理,那就先处理这些不着急的、“安全”的事务吧。

核心的、有趣有挑战的“星辰”项目?等你“融入”好了再说。

他看着那堆电子陈年旧账,想起在“蓝海”最后的日子,也是整理历史资料。

历史像个圆,兜兜转转,他好像又回到了起点,只是这次的冷板凳,铺着“家文化”的柔软坐垫,坐上去,却比硬板凳更让人如坐针毡。

他关掉电脑,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夕阳把“船长室”的玻璃映成暖橙色,里面空无一人。

他想起陈总说“咱们是一家人”时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晨会上那番关于“融入度”的讲话。

原来,“家”的入场券,是需要用全时段的情绪价值和绝对服从的闲暇时间来购买的。

一旦你试图保留一点私人边界,那张温暖的“家人卡”,就会瞬间变成冰冷的“访客通行证”,有效期,取决于你下次“奉献”的时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蔚蓝创意”那幅“自由、信任、家”的油画背后,底色依然是控制与服从。

只是这里的画笔更柔软,颜料更温暖,画出的牢笼,也更像一座花园。

而他,这个第一次试图探出栅栏的园丁,立刻感受到了修剪刀的凉意。

手机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周末回来吃饭高兴吗?工作别太累。”

何不凡鼻子一酸,回复:“高兴,妈。工作……还行。”

他删掉了后面那句打了一半的“就是有点累,心累。”

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微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蔚蓝创意”那扇温暖的、透着灯光的玻璃门。里面,或许还在进行着某场临时的“家庭脑暴会”。

他紧了紧外套,走进夜色。

第一次拒绝的后果,不是雷霆震怒,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降温。

这种冷,不刺骨,却渗透,像南方的湿冷,一点点沁入骨髓。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蔚蓝”的天气预报,从“晴间多云,偶有家庭般温暖”,变成了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隐性人际低气压”。

而他的《何不凡2.0职场生存白皮书》,可能需要紧急增补一章:《论“家文化”下的边界守卫战及“软性拒绝”后遗症应对指南》。

只是,指南的第一条,或许就该是:“在名为‘家’的职场里,说‘不’的成本,可能比在名为‘公司’的职场里,更加昂贵,且无声。”


  (https://www.tuishu.net/tui/588422/56179471.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