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下游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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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盒子棱角的微烫,像皮肤下一根埋得太浅、即将熄灭的电阻丝,断断续续,难以捉摸。陈暮将它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发烫的点,试图确认方向,也试图从那微弱的温度中汲取一丝虚幻的、被指引的安心感。然而,更多时候,它只是沉默地冰冷着,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他过度疲惫和紧张下的幻觉。
下游的山涧在夜色中变成一条蜿蜒的、哗哗作响的银亮带子,在稀疏的星光和微弱的、从厚重云层后透出的下弦月光辉映下,泛着冷冽的光。水声掩盖了部分林间的窸窣,但也让其他声音——比如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拐杖杵在湿滑卵石上的闷响、以及背上影那微弱断续的呼吸——显得更加孤立和清晰。
每一步都比在平地上艰难十倍。溪涧两侧没有路,只有被水流冲刷得圆滑或长满湿滑苔藓的大小卵石,以及从岸上伸过来的、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带刺的灌木丛。陈暮必须用拐杖不断试探前方的虚实,避开松动的石块和暗藏的凹坑。受伤的右腿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拖拽般的钝痛,提醒着它的存在。左腿也酸痛得厉害,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寒冷,是另一种无形的敌人。地底的阴冷是凝滞的、带着腐败气息的。而这山林夜间的寒冷,是流动的、带着湿气的,无孔不入地钻进他单薄破烂、又被溪水溅湿的衣物,直透骨髓。背上的影,体温依旧偏高,但那热度隔着一层衣物传来,反而让陈暮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冰冷。他只能咬紧牙关,靠不断运动产生的一点可怜热量,和掌心那偶尔闪现的、金属盒子的微弱温度,来对抗这刺骨的寒意。
饥饿和干渴暂时被冰冷的溪水压制,但胃部的空洞感和喉咙的干涩灼痛,依旧在背景中持续低鸣。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寒冷中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溪涧、卵石、树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耳中的水声有时会突然变得遥远,有时又轰然放大,如同瀑布在耳边轰鸣。他必须不断掐自己大腿,用疼痛强行拉回涣散的注意力,以免一脚踩空,或者撞上横生的枝杈。
金属盒子的指引,在最初那一下微烫后,再次沉寂了很久。陈暮几乎要怀疑那真的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这金属残骸最后一点能量耗尽前的回光返照。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拖着这样一副身体,背着昏迷的同伴,在漆黑的夜晚,沿着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山涧盲目下行,是否真的比留在原地、等待天亮、再想办法求救(如果还能有办法的话)更明智。
但回去的路同样艰难,而且,原地等待同样充满未知的危险——野兽,追兵,影可能恶化的伤势……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沿着水流的方向,这是最朴素、也最可能的“出路”逻辑。至于金属盒子的指引……就当是一个心理安慰吧。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对那微弱指引的期待,纯粹凭借本能和溪流方向前进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类似水珠滴落金属表面的脆响,从他紧握的左手心传来。
是金属盒子!它又响了!而且,伴随着这声轻响,那个棱角再次传来一丝清晰的温热!比之前更明显,持续了大约两三秒钟,然后缓缓退去,但留下一种清晰的、方向性的“记忆”——指向斜前方,溪涧对岸,一片生长得格外茂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灌木丛后方。
陈暮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喘息着,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溪涧在这里稍微变宽,水流也平缓了一些。对岸的灌木丛在夜色中像一堵厚实的、墨绿色的墙,后面是更高更陡的山坡,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指引在那里?灌木丛后面有什么?另一个岩缝?一个废弃的窝棚?还是……别的陷阱?
没有时间犹豫。他必须过去看看。
他拄着拐杖,试探着溪水的深度。这里水不算深,只到小腿,但水流依然湍急,水下卵石湿滑。他必须万分小心。
他先将背上的影解下,靠在岸边一块大石上,用那截绳索残段(已经磨损得快要断裂)将影的腰和自己的手腕松松系在一起,防止意外滑倒时被冲散。然后,他一手拄拐,一手紧握匕首(插回腰间,但随时可以拔出),小心翼翼地踏入冰冷的溪水中。
水寒刺骨,瞬间淹没了小腿,伤口的剧痛被冰冷暂时麻痹,但水流冲击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他必须用拐杖死死抵住水下的卵石,一步步艰难地挪动。水流冲刷着他的腿,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好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拐杖和另一只手胡乱抓住岸边突出的树根才稳住。
短短四五米宽的溪涧,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勉强渡过。爬上对岸时,他已经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战,几乎虚脱。
他瘫倒在潮湿的岸边,剧烈地喘息了一会儿,然后将影也拖了过来。重新背起影,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边缘。但金属盒子的指引就在前方,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拨开那丛格外茂密的、带着倒刺的灌木。枝条刮擦着他的脸和手臂,留下细小的血痕。后面并不是开阔地,而是一个被山体滑坡或水流冲刷形成的、向内凹陷的、约一人高的岩龛。岩龛不深,大约两三米,底部堆积着干燥的沙土和枯叶,上方有突出的岩层遮挡,像一个小小的、天然的石屋。最重要的是,岩龛最里面的角落,似乎堆着一些……人工的东西?
陈暮的心跳再次加快。他弯着腰,钻进岩龛。这里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枯叶的气味,但比外面暖和得多,也避风。
他放下影,让他靠着岩壁坐下。然后,他走近岩龛深处那堆东西。
是几个摞在一起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样式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军用品或勘探设备箱。旁边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生锈的水壶、几卷早已腐朽的绳索,甚至……还有一顶破旧的、帆布质地的宽檐帽,扣在一个小石墩上。箱子旁边,靠岩壁立着一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长柄的……可能是地质锤?或者开山镐?
显然,这里曾经有人停留过,而且时间不短。可能是很多年前,地质队、勘探员,或者……“第七区”早期建设者留下的临时营地?
陈暮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个铁皮箱子上。箱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但锈蚀严重。他用力掀开箱盖,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箱子里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只有一些同样锈蚀的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几卷绝缘胶布,几个老式的、玻璃外壳的保险丝,还有几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纸张早已泛黄发脆的笔记本和图纸。
陈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吹去灰尘,就着岩龛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开。
扉页上,用蓝黑墨水写着工整但有力的字迹:
“第七机械厂特种材料项目部 – 外围地质水文勘测记录(备件)”
“勘测员:赵建国”
“日期:1978.4 – 1978.8”
1978年!“第七机械厂”!“特种材料项目部”!
陈暮的手微微颤抖。这是“第七区”更早期的资料!远远早于母亲活跃的时期,甚至早于“第七原型机”的建造?
他快速翻动。笔记本里大多是枯燥的数据记录:岩层取样点、土壤成分分析、地下水位测量、简易的气象观测……字迹工整,绘图清晰,是一个严谨的老勘探员的工作日志。里面多次提到“厂区规划”、“地下水系对拟建地下设施的潜在影响评估”、“特殊岩层构造与电磁异常关联性初步观察”等字眼。
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的风格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字迹不再那么一丝不苟,多了些个人化的注释和疑问。
“7月23日。3号钻孔下方约150米处,岩芯出现异常高温(非地热梯度可解释),伴随微弱、规律性低频震动。取样器接触岩芯时,仪表出现短暂紊乱。已标记,建议后续详查。”
“8月5日。与厂方技术员(林工)交流。提及‘特殊场’、‘节点’等概念。语焉不详。但确认厂区地下存在复杂‘背景噪音’,可能干扰精密设备。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避免什么被发现?”
“8月15日。最后一次下井。东风渠旧闸口下方,发现疑似人工开凿痕迹,非近期。痕迹延伸向更深,与之前探测到的‘异常震动’方向吻合。因设备限制及……上级指示,未深入。留标记。此区域地质结构复杂,水文条件特殊,建议后续建设避开或采取特殊防护。然,吾观厂方意向,似对此地‘情有独钟’。忧虑。——老赵”
记录到此为止。后面是空白。
陈暮合上笔记本,胸膛起伏。老赵,赵建国。一个四十多年前的勘探员。他记录下的“异常高温”、“规律性低频震动”、“特殊场”、“背景噪音”、“东风渠旧闸口下方的人工痕迹”……这一切,与几十年后母亲研究的“第七原型机”、“回声”、“节点”、“场畸变”,与他和影经历的地下迷宫、那会“心跳”的幽绿河流、那些暗红的触须……隐约构成了一条跨越时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连线。
这个地方,这片土地,在“第七机械厂”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某种“异常”。厂方(或许就是“第七区”的前身)明知如此,却仍然选择了这里,在此深挖,建造那些不可告人的地下设施。他们在利用这种“异常”?还是在试图“沟通”或“控制”它?母亲发现的,只是这个漫长、黑暗计划中,后来的、更加危险的一环?
而老赵最后那句“忧虑”,仿佛一声穿越四十多年时光的叹息,沉重地压在陈暮心头。
他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回箱子,又看了看其他东西。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只有这些锈蚀的工具和陈年的记录。但对于此刻的陈暮而言,这些记录的价值,或许不亚于食物和药品。它们提供了一幅更早的、关于这片土地地下秘密的模糊草图,也证实了,他们所遭遇的,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深埋地下、酝酿已久的“东西”的一部分。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箱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还不能休息。他检查了一下影的状况,高烧似乎没有加剧,但依旧昏迷。他用找到的一个相对完好的、锈迹斑斑的军用水壶(里面居然是空的,但至少能装水),回到溪边,灌满冰冷的山泉水,又用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浸湿了给影冷敷额头。
做完这些,他回到岩龛最里面,靠着箱子坐下。这里干燥避风,比外面安全得多。他将影也挪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旁边,共享一点体温。
金属盒子,在他查看笔记本时,一直安静地躺在他手边。此刻,当他重新将它握在手中时,那微烫的棱角,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很慢,很轻,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最后几下孱弱的搏动。
而且,这一次,脉动的方向,似乎……不再是明确地指向某个地方,而是变得有些“发散”,有些“模糊”,仿佛在“感应”着周围的环境,或者,在与这片土地深处某种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场”或“频率”,做着最后的、断断续续的“交流”。
是这片岩龛,这个老赵曾经工作过、并留下“忧虑”记录的地方,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印记”,吸引了这金属盒子的最后一点反应?还是金属盒子本身,在即将彻底“死去”前,本能地想要靠近与它“同类”或“源头”相关的地方?
陈暮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微弱的脉动,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将熄的余烬,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伤和慰藉的平静。
母亲留下的东西,老赵留下的记录,影昏迷中微弱的气息,自己残破的身体和依旧跳动的心脏……在这深山林间,一个偶然发现的、四十多年前的临时营地里,以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都触碰了同一个秘密的边缘,以不同的方式,付出了不同的代价。
夜还很长。山风在岩龛外呜咽,溪水在下方潺潺。远处,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低沉而规律的震动。
陈暮握紧手中那枚时而冰冷、时而微烫的金属盒子,将它和那本老赵的笔记本,一起紧紧贴在胸口。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再对抗那席卷而来的、沉重的疲惫。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偶然找到的、干燥的岩龛里,他和影,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明天,等天亮了再说吧。
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怀里的金属盒子,又极其轻微地、仿佛叹息般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冰冷和沉寂。
如同一声无人听闻的、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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