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门后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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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中心站的地铁隧道像巨兽的肠道,永不停歇地吞吐着人流和声浪。陈暮背靠着那扇灰色金属门旁边的冰冷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门紧闭着,深灰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原色。刷卡器的红灯微弱地亮着,像一只休眠的眼睛。
体内的牵引感在这里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点,正对着门扉的中心,沉甸甸地坠着。芯片的脉动与地铁运行的低频震颤隐隐合拍,胎记的搏动则更深沉,带着一种催促的节律。门外是鼎沸的人间,门内——如果他的感觉没错——是通向另一个被遗忘、被掩埋的世界的可能入口。
他不能硬闯。刷卡器上方的微型摄像头闪着不起眼的冷光。他也不能一直像个桩子似的杵在这里,保安迟早会过来询问。
早高峰的人流推着他移动,像潮水裹挟一粒沙。他顺着人流走出几步,在附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停下,假装查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角余光始终锁定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上的人群聚了又散,列车来了又走。广播里女声字正腔圆地报着站名。清洁工推着机器慢吞吞地擦拭地面,留下一道道湿痕。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有条不紊。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到那扇门前。他从腰间拿出一张卡片,在刷卡器上“嘀”地一贴,绿灯亮起,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男人拉开门,闪身进去,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陈暮的心跳漏了一拍。机会。但那男人看起来是地铁维修或设备养护人员,他不可能有那样的门禁卡。
他又等了一会儿。观察。那扇门并非完全无人问津。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又有两个穿着类似工装的人进出,间隔时间不等。规律似乎不明显,但可以确定,这是工作人员通道,通往设备区或维修隧道。
他需要一个身份,或者一个机会。
背包里图纸的棱角硌着他。他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再次展开图纸,借着站厅明亮的灯光仔细查看。平面图上,第七机械厂的区域与如今的地铁线路图在脑海里叠加。他手指顺着那条蓝色的虚线——“东风灌溉渠”——移动,指尖停在图纸上“渠首闸室”和“特种材料实验车间(地下)”之间模糊的空白地带。
如果,当年的灌溉渠在地下与厂区的某些排水系统、甚至与那个“特种材料实验车间”的地下附属设施有连通呢?城市改造填埋了明渠,但地下的管网系统错综复杂,有些老旧结构可能被保留、封堵,但并未完全拆除。它们像城市地下的盲肠,被遗忘在混凝土和沥青之下。
而他体内的“指南针”,此刻指向的,或许就是其中一截未被完全湮灭的“盲肠”端口,就在这扇门后。
他需要进去看看。不是现在,不是这样硬闯。他需要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时机,或许还需要一点……非常规的手段。
陈暮收起图纸,目光扫过站厅。摄像头的位置,保安巡逻的路线,工作人员的休息区……他像个真正的幽影,在人群中缓慢移动,记忆着这个巨大地下迷宫的每一个细节。清洁工的手推车停在角落,上面搭着几件反光背心。垃圾桶旁边靠着几把长柄拾物夹。一切都有其位置,一切也都有可能被借用。
下午两点左右,人流量稍减。陈暮注意到,一个穿着工装、提着工具箱的工人走向那扇门,刷卡进去后,门并未完全关严,似乎是被工具箱卡了一下,留了一条几厘米的缝隙。工人进去后,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缓慢回弹,但在完全闭合前,似乎有东西从里面抵了一下,门停住了,虚掩着。
是故意的疏忽,还是无意的巧合?
陈暮的心提了起来。他维持着看手机的姿势,身体却微微转向那个方向。体内的牵引感变得异常活跃,芯片微微发烫,胎记跳动得像要撞出胸膛。门后的黑暗,像有磁力般吸扯着他。
他等了大约一分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有其他人靠近那扇门。保安在远处的闸机口附近与人交谈。清洁工推着车去了另一头。
就是现在。
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自然而不引人注目地朝那根柱子挪了挪,然后借着柱子遮挡,迅速而无声地滑向那扇虚掩的门。动作快得几乎像一道模糊的影子。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门边,轻轻一拉——门比他想象的沉,但无声地滑开一道更大的缝隙,刚好够他侧身挤入。
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站厅里那种混合着人气、香水、食物和清洁剂的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带着浓郁铁锈和机油味道的气息,还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微腥。温度也骤然下降了几度,阴冷,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将站厅的喧嚣彻底隔绝。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原色,布满了管道和电缆桥架。头顶是裸露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和惨白的光线,有些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将通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地面是刷着绿色油漆的水泥地,不少地方漆皮剥落,露出灰黑的本色,积着薄薄的灰尘。
通道向前延伸大约二十米,然后向右拐弯。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应该是地铁的通风或电力设备在运转。
陈暮靠在冰凉的水泥墙上,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远处设备的低鸣和头顶灯管的嗡嗡声,没有其他动静。那个先进来的工人不知去了哪里,通道里空无一人。
他体内的感知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站厅里那种被稀释、被干扰的牵引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强烈,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绷紧了,直直地指向通道的右前方,也就是拐弯过去更深的方向。芯片的脉动和胎记的搏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步,甚至在他皮肤下引起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麻痒,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窜动。空气似乎也变得“稠密”了一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让他的耳膜有些发胀。
这就是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场”吗?某种能量或信息的畸变区域?
他顺着感觉,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他尽量放轻脚步,但每一次落地仍会发出轻微的回响。头顶闪烁的灯光让影子在墙壁上扭曲跳动,像不安的鬼魅。
拐过弯,通道变宽了一些,两侧出现了几扇紧闭的绿色铁门,门上挂着“变电间”、“通风机房”、“工具室”等标牌。机器轰鸣声更大了,是从其中一扇门后传来的。牵引感没有指向这些门,而是继续向前,指向通道尽头另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陡,扶手锈迹斑斑。下面的光线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更加阴冷潮湿,那股铁锈和泥土的腥味也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霉菌的味道。
陈暮一步步往下走,靴子踩在金属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他数着台阶,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更窄、更矮的拱形通道,像是老式的防空洞或大型管道。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有些地方渗出水渍,长着深色的苔藓。拱顶很低,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应急灯的绿光在这里更加微弱,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前方则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牵引感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芯片变得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胎记的搏动快得像是要跳出皮肤,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更甚者,他耳中开始出现持续的、低沉的嗡鸣,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从颅内响起的,与他体内的脉动同频共振。视野的边缘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的淡蓝色光点,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噪点。
母亲笔记里描述的“节点活性增强”、“感知异常”……就是这种感觉吗?
通道前方,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水声。不是潺潺流水,而是缓慢的、粘稠的滴答声,间隔很长,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带着诡异的回音。滴答……滴答……像巨大的钟摆在腐朽的深渊里摆动。
陈暮停下脚步,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呼吸。通道里的空气似乎更稀薄了,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尘埃味,直冲肺叶。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某个核心,某种母亲曾经探索、并因此消失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地面开始出现积水,浑浊发黑,看不出深浅。水是从墙壁渗出来的,在光束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水渍或苔藓,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铁锈但更加粘稠的污迹,蔓延攀爬,有些地方凝结成钟乳石般的怪异形状。空气里的臭氧味也更浓了,混合着一丝甜腻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手电光扫过前方积水较深的地方,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反光。他小心地涉水走近几步,光束聚焦。
不是错觉。水下躺着东西。不是垃圾,也不是石块。那是一个……
陈暮的呼吸骤然停止。
手电光下,浑浊的积水中,半掩在淤泥里的,是一个金属构件。不是普通的铁管或零件,而是带有精密加工痕迹的弧形壳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锈蚀,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流畅的线条。壳体的边缘,嵌着一小块深色的、非金属的材质,像是某种树脂或陶瓷,上面刻着极其细微的、规则排列的凹点——不是自然腐蚀,更像是某种……接口或者标识?
他蹲下身,忍住胃部的不适和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用手电仔细照射。更多的细节浮现出来:壳体连接处有断裂的、标准化的螺栓孔;旁边散落着几截同样锈蚀严重、但能看出绝缘层颜色的电缆;甚至,在更深的淤泥里,隐约有一个半透明的、破碎的观察窗轮廓,边缘还有橡胶密封圈的残骸。
这绝不是普通的工业垃圾,也不像是地铁系统的设备残骸。它的设计风格、材质、甚至那种残存的、与周围粗犷混凝土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密感”,让陈暮想起母亲笔记本里那些潦草绘制的仪器草图,想起“特种材料实验车间”这个名称。
这里,这条隐藏在地铁系统深处、散发着异常“场”的古老通道,很可能真的连通着那个早已被掩埋的“第七区”地下设施!这些锈蚀的残骸,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碎片。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冷浑浊的水面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碰触?这些浸泡在异常“场”中几十年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体内的芯片和胎记同时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吸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下那块弧形壳体的瞬间——
“滴答。”
一声格外清晰、格外近的水滴声,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陈暮猛地抬头,手电光向上扫去。
拱形通道的顶部,就在他头顶不远处,混凝土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更深的结构。一根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金属管道从破口处伸出来,管口正对着下方。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管口边缘缓缓凝聚、拉长,然后“啪”地一声,滴落下来,正落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积水里。
暗红色的液滴在水面晕开,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油一样铺开薄薄的一层,在手机手电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彩虹般的光泽。
不是水。绝对不是。
陈暮的手僵在半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头顶那根锈管,还有更多类似的、隐约可见的轮廓隐藏在黑暗的混凝土破口后。它们是什么?输送什么的?为什么流出的液体是这种颜色和质地?
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场畸变”、“非典型能量残留”……和这些有关吗?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一步步向后退去。靴子踩进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手电光随着他的后退而晃动,照亮了更多水下的残骸:扭曲的金属框架,半掩的仪表盘碎片,甚至……一只半埋在淤泥里的、灰色的橡胶手套,手指部分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仿佛它的主人在最后一刻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通道深处,那粘稠的滴答声还在继续,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而头顶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锈管,沉默地指向下方,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陈暮退到了楼梯口。那股强烈的牵引感和体内异常的悸动并未减弱,反而因为他远离了那片区域而变得更加焦躁,仿佛在催促他回去。但他知道,不能再前进了。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一人,没有任何装备,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贸然深入和自杀无异。
母亲当年,是否也走到了这里?是否也看到了这些?她最终走进了那片滴答声不断的黑暗深处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通道深处那吞噬光线的黑暗,和积水中若隐若现的诡异残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登上楼梯。体内的共鸣随着他的远离而逐渐减弱,但芯片依旧滚烫,胎记的搏动也依旧急促。
当他重新推开那扇沉重的灰色金属门,重新踏入地铁站厅明亮、嘈杂、充满人气和现代消毒水气味的世界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站厅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广播声和脚步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
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微微喘息,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后怕和疲惫。衣服下摆和裤脚沾上了通道里的污水和泥点,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霉味。他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从某个设备间出来的维修工(虽然他没穿工装)。
但内心的震动远未平息。
他找到了。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不是纸面上的推测,而是一个真实的、散发着诡异“场”、埋藏着未知残骸的地下入口。这证实了母亲的笔记,证实了他的感知,也证实了这一切绝非妄想或巧合。
危险同样真实。那滴落的暗红色液体,那水下的残骸,那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异常“场”……都在警告他,前方绝非坦途。
他需要准备。需要工具,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那个“特种材料实验车间”的信息,需要知道当年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毫无准备地闯进去。
他拉了拉衣领,遮住下颌,混入逐渐增多的人流,朝着出口方向走去。背后的灰色金属门悄然关闭,红灯依旧闪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暮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门后的风声,已经灌入了他的耳中,冰冷,带着铁锈和时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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