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刚猜中了灯谜却又不敢去领奖的孩子。

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

但这种时候，沉默往往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潘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刚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甚至还夸张地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有些事，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长公主。

那个据说身患绝症、常年深居简出的病弱美人，竟然需要用到隐龙丹这种专门遮掩龙气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位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殿下，体内竟然也藏着龙气！

而且看样子，她体内的龙气恐怕比自己这点偷来的还要浓郁，还要霸道，否则何须玄机真人特意炼制丹药来压制？

这皇宫里的水，真他娘的深不见底啊。

潘安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迅速转移了话题。

“那个……真人啊，咱们还是聊聊这串珠子吧。”

他举起手中那串黑褐色的养灵珠，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拿着稀世珍宝，表情纠结得像是在便秘。

“您刚才说让我帮您蕴养这玩意儿，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总不能让我养个十年八年的吧？那我岂不是成了这珠子的专职奶妈了？”

“我这人虽然热心肠，但青春也是很宝贵的，您说是吧？”

玄机真人见这小子识趣地闭了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倒也没有继续在长公主的话题上纠缠。

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没意思了，大家心照不宣才是生存之道。

他指了指潘安手中的手串，语气随意地说道：“不用那么久。”

“这养灵珠虽然材质特殊，但也并非无底洞。”

“你只需要每日修炼之时，分出一缕真气注入其中，就像是浇花一样。”

“至于什么时候算完……”

玄机真人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暗沉的珠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等到这十二颗珠子的表面，全部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如同龙鳞一般清晰可见的时候，就算大功告成了。”

潘安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串黑不溜秋、跟煤球似的珠子。

金色的纹路？龙鳞？

这得养到猴年马月去？

不过想到这玩意儿能提纯真气，反哺自身，算是个不可多得的辅助修炼外挂，他心里的那点怨气也就消散了不少。

互惠互利嘛，不寒碜。

“行，成交。”

潘安爽快地将手串往怀里一揣，贴身放好，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

“您老就瞧好吧，保证给您养得白白胖胖的。”

交易达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玄机真人也不急着走，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甚至还反客为主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潘安见状，也就不客气了。

他搬了个小马扎，凑到玄机真人对面坐下，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老道士。

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半晌，玄机真人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放下茶杯，没好气地问道：“你小子又发什么癫？盯着老道我看什么？老道我脸上又没长花。”

潘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脸的奸诈。

“真人，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刚才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帮您养珠子，您除了给我丹药和指点，还得告诉我那个秘密。”

“做人……哦不，做神仙，得言而有信啊。”

玄机真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这小子，记性倒是好。”

“行吧，既然答应了你，老道我自然不会食言。”

他理了理衣袍，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原本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想知道皇上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对吧？”

潘安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是自然！”

“您是不知道，自从我进宫以来，关于皇上病情的版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潘安掰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地罗列起他在宫里听到的各种八卦。

“最开始，有人说是皇上骑马摔着了，伤了龙体，所以才卧床不起。”

“后来又有人传，说是皇上修炼的时候急功近利，走火入魔了，经脉尽断。”

“再后来，版本就更离谱了。”

“有说是遇到了绝世刺客，中了剧毒。”

“还有说是后宫争宠，被哪个妃子下了蛊。”

“甚至还有人说是皇上纵欲过度，被掏空了身子……”

说到最后一条，潘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机真人，见老道士面色如常，这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众口纷纭，没一个准信。”

“但我总觉得，这些都不太靠谱。”

“皇上那是真龙天子，身边高手如云，哪那么容易受伤中毒？”

“至于纵欲过度……嘿嘿，我看皇上那身板，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玄机真人听着潘安的胡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太监，胆子是真肥，连皇上的私生活都敢编排。

不过，这也正是这小子的有趣之处。

在这死气沉沉、规矩森严的皇宫里，像潘安这样敢想敢说、毫无敬畏之心的异类，实在是太少见了。

“那些市井传言，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玄机真人摆了摆手，打断了潘安的喋喋不休。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这间狭小的杂役房，看向了那遥远而威严的养心殿。

“皇上的病，既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更不是什么纵欲过度。”

“真正的问题……”

玄机真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可能出在皇家的功法上！”

潘安闻言，不由得一愣。

“功法？”

他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解。

“皇家修炼的功法，那肯定是全天下最顶级的绝学啊。”

“怎么会出问题？”

“难道是皇上练错了？还是说这功法本身就是个坑？”

在这个世界，功法等级森严。

皇室作为天下主宰，掌握的资源和秘籍绝对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如果连皇家的功法都有问题，那这天底下还有能练的东西吗？

玄机真人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懂。”

“皇家功法，与江湖上的那些武学典籍截然不同。”

“寻常武者修炼，修的是自身，炼的是天地灵气，求的是超脱。”

“但皇家功法，修的是国运，炼的是龙气，求的是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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