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甫与王侍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他们要的本就不是苏凝的性命，而是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说法，是皇室对他们两家的态度。

李清芝却不依不饶：“宸王殿下，苏凝犯下的过错，绝非从轻发落便能抵消！她当众诋毁朝廷重臣，羞辱命妇，此等恶行，若不严惩，如何彰显皇家法度？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王若嫣也跟着补充：“太妃娘娘，苏凝来历不明，身上带着不祥之气，留着她早晚是个祸患。如今京中已有流言，说苏凝是敌国探子，若不彻底处置她，恐会动摇民心，影响宸王殿下……”

这话算是说到了老太妃的痛处。

她最看重的便是皇室颜面与儿子在朝局中的地位，苏凝如今已成众矢之的，若再留着她，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更何况，李、王两家在朝中势力庞大，萧景渊更是不简单，若是真的因此事让宸王与众人离心，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妃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哀家意已决。苏凝言行无状，诋毁重臣，羞辱命妇，搅乱朝局，罪不可赦！念其曾救过宸王性命，免其死罪，着即剥去衣物，当众杖责三十，送往西北苦寒之地为奴，永世不得返回上京！”

这个判决，算是极为严苛了。

当众剥衣杖责，也算让苏凝颜面扫地，再无法抬头见人，三十杖下去，也足以要了她半条命。再送往西北苦寒之地为奴，与死无异，更彻底断绝了她翻身的可能。

如此，既给了李、王两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堵住了京中流言，又保全了宸王念旧情的名声，算是平衡了各方利益。

众人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齐齐跪下谢恩：“谢太妃娘娘做主！”

宸王心中一沉，却也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再无转圜的余地。

旨意很快便传到了李府。

苏凝被从柴房拖出来时，浑身已是伤痕累累，听到旨意的那一刻，她彻底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我不服！是崔令婉！是她设局害我！我要见宸王殿下！我要见他！”

可她的哭喊毫无用处。

李家婆子粗鲁地将她拖出李府，手上动作不停。

衣衫渐渐落地，露出一大片白皙娇嫩肌肤

“住手！”

……

崔令婉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弄走的人，又被萧景渊带了回来。

她以为苏凝会非死即伤，再差……这祸害也被送离了太傅府。

可偏偏，萧景渊出手了！

太傅府的朱漆大门被护卫用力推开时，崔令婉正在正厅与锦绣核对府中账目。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便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是伤、衣衫破碎的苏凝。

本该被送往西北为奴的人，又回来了！

苏凝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裸露在外的手臂与脚踝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原本精致的粉色蹙金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模样凄惨至极。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浑身微微发颤，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崔令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分不可思议，“你这是……”

她话未说完，便被萧景渊冰冷的眼神打断。

萧景渊没看她，径直吩咐身后的侍女：“先送苏姑娘回静尘院，传太医过来诊治，再备一身干净的衣物。”

“是，二爷。”侍女应声，扶着苏凝就要走。

“等等！”崔令婉快步上前，拦在几人面前，“萧景渊，你为什么把她带回来了？”

又唤自己全名……

“不行？”萧景渊面露不悦。

“就是不行！苏凝乃太妃娘娘下旨要处置之人，杖责后就要送往西北为奴，你这么做，怕是不妥。”

崔令婉对苏凝本就上心，得知老太妃的处罚后，更是第一时间让人宣扬了出去。

就是想将事情敲定，让苏凝再无翻身的机会。

可眼前这算什么事？！

老太妃的旨意都敢违抗？

萧景渊到底什么意思！

他这是要为了苏凝，得罪一群人吗？

萧景渊终于抬眼看向她，语气冷淡：“李府之人擅自曲解旨意，当众剥衣羞辱我太傅府的贵客，难道就妥了？”

他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崔令婉脸上。

崔令婉心中不是滋味极了，好像自己用尽手段，回旋镖终究回到自己身上……

“错就是错，这是苏凝当众犯下的错，旨意已下，你这是要陪着苏凝抗旨？”

“苏姑娘的过错，自有我太傅府处置，轮不到外人插手。”萧景渊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轮不到外人……”

按他的意思，苏凝就是内人了？

“更何况，此事背后另有隐情，在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动苏姑娘。”

崔令婉心中一沉，她没想到萧景渊竟然会为了苏凝，做到这个地步。

难道他真的对苏凝动了心？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这一切是自己设的局，故意借此敲打自己？

“太妃娘娘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萧景渊转头，不再与崔令婉争辩什么，严肃地吩咐侍女：“好好照看苏姑娘，若是她少了一根手指头，唯你们是问！”

“是。”

说罢，萧景渊转身大步走向书房，留下崔令婉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府中的下人见状，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去。

崔令婉也没再拦，扬扬手，让人送苏凝回去。

锦绣连忙上前，低声道：“夫人，这……”

崔令婉深吸一口气，眼中怒意翻滚。

锦绣不敢多言，忙去沏了一壶安神茶。

待众人都离去后，崔令婉独自站在正厅中，无比烦躁。

她费尽心机设下此局，就是为了将苏凝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可到头来，却被萧景渊搅得功亏一篑。

苏凝不仅活着，还被萧景渊这般护着，重新带回了太傅府。

这不仅意味着她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更意味着得罪了老太妃和李、王两家。

萧景渊的态度，属实让她心寒！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缘由，却还是选择护着苏凝。

“好，很好。”崔令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苏凝，萧景渊，你们既然要逼我，那便休怪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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