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谢云归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面上下意识浮现几分紧张，又很快被轻嘲取而代之。

他忍不住低声念叨一句，“让他觊觎自己好友的未婚妻，如今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谢公子？”

鹿衔枝没太听清，低声唤了一句，眼神有些疑惑不解。

闻声，谢云归瞬间回神，他面上又扬起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我知道了衔枝，我会好好跟他说的。”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鹿衔枝狐疑看了他一眼，低低应了声，这才又问道，“还没来得及问，昨日谢公子可一切都好？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见她终于想起关心自己，谢云归面色更柔和几分，他微微摇头。

“我没事，不过是被谢允承绊住脚，你们这才找不到我。”

他简单解释一句后，青书便送上了往日鹿衔枝爱吃的糕点。

不知为何，谢云归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将糕点递过去后，又站起身走到棋桌边，“衔枝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和我好好说说话了，今日可以陪我下一局棋吗？”

谢云归喜欢下棋。

连鹿衔枝那几分棋艺都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她愣了下，原本想拒绝，可对上谢云归温和又藏着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点了头。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知道，我的棋艺根本不够看，跟我下棋，谢公子怕不能尽兴。”鹿衔枝坐到对面，看着棋盘，一时有些手生。

从前来侯府，她都会被谢云归拉着手谈两局。

但自从谢云归坠崖，便再也没有过了。

回头看看，其实也没有过多久，却有些恍然隔世。

她捏着白子，拧眉看着眼前焦灼的战况。

走哪里都赢不了。

“不玩了，我每次都赢不了。”鹿衔枝泄了气，将棋子扔回棋篓，有些失望地抱怨一声。

从前谢云归就算故意放水她也赢得艰难，几个月没下，更是连放水都不知道怎么走棋。

眼看着自己的棋子接连被吃，她有些丧气。

谢云归含笑看他，不急不恼地将棋子收进两个棋篓，“你只是太久没碰，再来一局，我教你怎么赢我。”

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撒在棋盘上，这几个月的来回拉扯一时间都在脑中淡化。

对面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是完全不记得她这段时间的徘徊。

气氛太好，她忍不住耍起脾气，咬着唇别开头，“不玩了，我根本就不擅长下棋，就算赢了也是你让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下棋没意思的话，你可想作画？”

谢云归也不强求，又转而问道。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从一旁拿出一个精致木匣，“这两日新得一支羊毫，用的是江南山羊毛，很是不错，你可想试试看？”

他将木匣打开，放到鹿衔枝眼前。

“这笔好好看……”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笔身用白玉制成，配上白灰色羊毫，看上去很是高级。

不用上手便知道并非凡品。

很少人知道她喜欢作画。

只是作画也不是个廉价的喜好。

从前她还有闲散心情，隔三差五画些花鸟虫鱼。

可家中愈发困难后，不仅没了这份闲情雅致，更舍不得花太多银两购买好一点的笔墨纸砚。

“眼睛都挪不开了。”谢云归轻笑一声，将笔拿出来，放到鹿衔枝手上，“这笔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别光看了，去试试可好用。”

书桌上，所有用具都是根据她的使用习惯摆放的。

连压在纸上的镇纸都是她之前说过可爱的那个。

“愣着做什么？”

谢云归伸手在她额间轻轻弹了一下，又自然帮她准备好墨汁，“你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也该休息一下。”

“哪怕就一天，一个下午，一个时辰，在我这，你不需要忧虑那么多事。”

“衔枝，放松下来，想要学棋我便教你，想要作画便随你心意，若是想要出去逛逛也好。”

“总之，今天就当给你自己松松筋骨，不要一个人硬撑着，我一直都在。”

鹿衔枝握着笔，故作淡然地在砚中蘸取墨汁，手却微微颤抖着，将墨汁撒出。

洁白无一物的澄心堂纸瞬间撒上墨点。

“谢云归……”

她声音颤抖，有些语不成调。

闻言，谢云归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手握住，无奈道，“太久没碰过这些，难不成作画也忘了？”

“不就是几个墨点，将它画成墨梅可好？”

他握着她的手，转到她身后，几乎将人拢进怀中，又克制地保持了距离，“心无旁骛，才能作出好画。”

“为什么？”她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男人带着她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笔落下。

羊毫柔软，笔感极好。

若是放在从前，她定然会爱不释手。

可现在，她只觉得手中的羊脂玉如同烫手山芋，让她几乎握不住。

谢云归没有回话，直到一副墨梅图渐渐成型。

他端详一会后，这才引着她将笔搁置一旁，又伸手握住她肩头，将人转了个身。

四目相对，鹿衔枝更压不住眼中水汽。

“哭什么？”他微微笑着，指腹在她面颊刮过，“衔枝，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你的所有谋划，我从来都清楚。”

鹿衔枝没有说话。

他长舒口气，又怜惜地将她双颊捧住，“从你出现在我面前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你别有用意，那又如何呢？”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的伪装，我从来不说，只是我觉得等到成婚之后，或许你便能彻底安心。”

“只是没有想到，我会坠崖。”

说到坠崖，鹿衔枝心弦一紧。

她张嘴想要道歉，唇畔却被谢云归手指抵住。

他温和摇摇头，又开了口，“这几个月，你我之间确实有了一些龃龉，有了一些裂缝，但那是你以为的，衔枝，我从没有介怀过。”

“我从接受你故意靠近开始，就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我原想着不要戳破你，别让你更有负担，但现在我若是再装什么都没察觉，你好像就要真的离开我了。”

“衔枝，我不介意你的游离，你的权衡，我也不介意你现在摇摆不定，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戴面具。”

“在我这，你可以完全放下心来，安安心心地去做你自己便好。”


　　(https://www.tuishu.net/tui/589348/56158957.html)


1秒记住推书网：www.tuishu.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tuishu.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