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衔枝没有再管端平侯府那边的情况。

因为孟临窈先派枫鱼送来了消息。

裴景然醒了。

但是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裴公子……”

鹿衔枝将带来的礼品转交给枫鱼，随后忧心看向榻上的裴景然，“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闻言，裴景然先是看了一旁的孟临窈一眼，随后才转头看向鹿衔枝。

他皱眉沉思一会，随后摇摇头。

他面色冷肃，写满陌生的双眸，带着打量意味，将鹿衔枝从头看到脚。

“我不记得见过你。”

裴景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动。

“你当真不认识鹿小姐了？”孟临窈不死心地追问一句。

这话一出，连鹿衔枝也忍不住一脸紧张地看向裴景然。

后者却是定定看她一眼，随后疑惑皱眉，“鹿小姐？是那姓鹿的监察御史家的女儿？”

他话语没有几分尊敬，甚至带上几分几不可察的厌恶。

如果是那个鹿小姐，他倒是有所印象。

原本他应该在暮春时节到长安的，只是没想到，他的挚友却在长安出了事。

他提前来长安，不仅仅是为了赴任，更是为了过来亲眼看看好友的情况。

谁知半道上便听说，他好友的未婚妻，竟然在他重伤之时提了退婚。

鹿家比之谢家，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别说是好友身体康健之时，就是好友真的断了腿、毁了容，鹿家能搭上侯府，那也是高攀。

可那女子竟如此负心薄幸，眼高手低，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退婚。

挚友从前与他通信，没少在信上提到他那位未婚妻，言辞之间满是倾慕。

本想着，他这次来长安得好好瞧瞧，这位能将挚友迷住的女子究竟什么样，谁知竟是这种人！

“是，我是鹿友源之女，鹿衔枝。”鹿衔枝自报家门，眼神不动声色地在他面上探查。

这话一出，裴景然忍不住冷哼一声。

正要开口，余光却又瞄见孟临窈面上的忧虑。

“鹿小姐跟我很相熟吗？如今谢兄应该伤势未愈吧，真有这份闲心，你也该去端平侯府才是。”

裴景然语中带刺，又将视线落到鹿衔枝脸上，意味深长道，“有的人却是有一张美若天仙的脸，焉知心思是黑是白。”

他这都已经不算是指桑骂槐了，根本就是点名道姓说她鹿衔枝心思不正，表里不一。

她有些不适地皱眉。

即便是刚遇见裴景然之时，他也没有用这般语气跟她说过话。

还是说，失忆过后的言行，才是他当时真正想说的。

虽说她抛弃谢云归是事实，可前一日还拉着她，说爱她想娶她的人，此刻冷眼相向，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裴公子误会了，你可能不记得，但……”

鹿衔枝下意识想解释一句，却被裴景然一眼制止。

他轻啧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母亲，我累了，先让这位小姐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这种人，也就一张脸能入目。

难不成她以为，凭自己长得好看，他就能不辨是非？

谢云归是他至交好友，她不过是抛弃他好友的恶毒妇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在他面前作出这副柔弱无依的样子，难不成是想勾引他？

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他可不敢要！

等他养好伤，定要亲自去一趟端平侯府，好好嘲笑一下谢云归的眼神，再开上两坛好酒，庆祝谢兄在成婚前发现这恶女的真实面目。

就是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怎么会让这种人过来裴府探望他。

要他说，鹿衔枝作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就应该羞愧得出不了门才对！

他发了话，孟临窈虽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止住话茬。

她冲着鹿衔枝使了个眼色，随后带着人去了正厅。

“裴夫人，裴公子这是失忆了？忘了多少？”鹿衔枝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孟临窈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长安的一切，几乎都忘了干净。”

“他刚醒来的时候，问我为什么裴家布置变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渭水雍城，即将前往长安赴任之时。”

说到这，孟临窈又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道，“好在至少是还记得在渭水的事。”

“我原想着，他昏迷的时候叫了几次你的名字，让你过来，说不定他能想起来点什么，但现在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鹿衔枝哑然。

见她不知道说什么，孟临窈反而微微勾唇，轻声宽慰道，“已经让大夫过来看过了，失忆或许只是一时的。”

“他失血太多，能活下来已经不错，或许再过段时间，也就能想起来了。”

“只不过如今景阳王府已经将他盯上，我有些担心。”

听完孟临窈所言，鹿衔枝反而是松了口气。

忘了她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裴景然港遇见她的时候，也不喜欢她。

她有本事让他心动一次，也能让他心动第二次。

最关键的是，裴景然忘了之前因为她和谢云归产生的隔阂。

说不定趁着他失忆的机会，兄弟二人还有机会能够重修旧好。

只有他们之间真正没有芥蒂，往后联手对付景阳王府，胜算才能更大些。

“鹿小姐，你别怪他说那些话，他现在只是暂时忘了一些不该忘的事，等他日后想起来，定会跟你赔礼道歉。”

孟临窈一脸抱歉地开口。

想到裴景然的态度，她一时也不敢将鹿衔枝留在府上太久，就怕一会两人见面，裴景然又开始刺人。

他是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孟临窈知道。

这若是真把人得罪死了，日后想起来，后悔的不还是他自己？

“裴夫人不必多礼，我理解的，况且我的名声确实不佳，裴公子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对我有误解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裴公子现在的情况，我也确实不适合出现，我打算去一趟端平侯府见一见谢公子。”

“有的事情，可能得让谢公子跟他说比较合适。”

鹿衔枝站起身来，得体地向孟临窈福身。

后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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