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泽被拖下去时，仍旧死死盯着萧君赫。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也有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之后的绝望。

乾元殿前，萧承泽的人马已经彻底溃散。

大多数人缴械跪地，少数负隅顽抗者，也很快被太子军和禁军合力压下。

南宫门方向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

皇帝站在御阶上，脸色阴晴不定。

萧承泽那番话，终究还是在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萧君赫自然知道。

但他没有解释。

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候。

昭王还在。

而且昭王比萧承泽更难收拾。

就在此时，外头又有探子急奔而来。

“殿下！”

“昭王府人马正在往北宫门撤！”

“昭王似乎想出宫！”

萧君赫眸光一凛。

“封北宫门。”

“西城一路立刻调过去。”

“不能让昭王离宫。”

暗卫应声而去。

皇帝也听见了，冷声道：“昭王不能走。”

“他若出了宫，京中还要再乱。”

萧君赫拱手：“儿臣明白。”

皇帝看着他，忽然道：“萧承泽已经拿下，接下来便是昭王。”

“朕要活的。”

萧君赫抬眼。

皇帝眸色阴沉：“朕要亲自问他。”

“问问他，这些年究竟在朕眼皮子底下，藏了多少东西。”

萧君赫垂眸。

“儿臣领旨。”

另一边，洛轻芜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珍珠几乎是冲进来的。

“太子妃！”

“四皇子败了！”

“太子殿下亲自拿下了四皇子，萧承泽已经被押入偏殿看守。”

洛轻芜原本紧紧攥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松了开。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萧承泽败了。

这条线，终于收住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兰溪便紧跟着进来。

“太子妃，昭王要跑。”

“太子殿下已经派人去封北宫门了。”

洛轻芜睁开眼，眸光沉了沉。

“昭王不会那么容易跑。”

“他若真想跑，早在皇帝回乾元殿的时候就该走了。”

珍珠一愣：“那他这是……”

洛轻芜抬眼看向宫城方向，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

“试探。”

“也是诱饵。”

“他知道萧君赫一定会派人去拦。”

“北宫门那边，未必是退路。”

“极有可能，是他给萧君赫设的第二个局。”

珍珠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洛轻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传信。”

“告诉萧君赫，昭王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北宫门要封。”

“但别把所有人都压过去。”

她顿了顿。

“另外，让燕不归的人盯紧京中各处，一定要防止昭王离京。”

兰溪立刻应下：“属下这就去。”

洛轻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远处宫城的火光仍旧未灭。

萧承泽已经败了。

可真正最难缠的那个，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昭王。

洛轻芜眯了眯眼。

“接下来，就该你了。”

洛轻芜的消息送到乾元殿时，萧君赫正站在殿前，听暗卫回禀北宫门的动静。

“昭王的人确实在往北宫门退。”

“人数不少，看着像是要护送昭王离宫。”

萧君赫还未开口，兰溪派来的人便已经赶到，压低声音将洛轻芜的话一字不漏转述了一遍。

昭王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

北宫门要封。

但别把所有人都压过去。

萧君赫听完，眸光微微一动。

皇帝坐在乾元殿内，隔着半开的殿门看向他。

“洛轻芜又传了什么消息？”

萧君赫转身入殿，将洛轻芜的判断简明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脸色沉了沉。

“她倒是挺聪明。”

这话听着并不算夸赞。

萧君赫却像是没有听出其中的冷意，只道：“她说得有道理。”

“昭王不是萧承泽。”

“萧承泽已经被逼到绝路，只能孤注一掷。”

“昭王却不一样。”

“他能忍这么多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只留北宫门一条退路。”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

“所以你要听她的？”

萧君赫垂眼：“儿臣听有用的。”

皇帝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君赫没有接这话，只转身吩咐暗卫：“北宫门继续封，不许放走一人。”

“但只派一半人过去。”

“另一半，去太庙和旧御库。”

“尤其旧御库后墙和太庙东侧偏道，全部封死。”

暗卫立刻领命而去。

皇帝眉头微蹙。

“你知道那里有暗道？”

萧君赫道：“先帝时，旧御库曾修过一条应急暗道，连通太庙后侧。”

“后来废弃多年，宫中知晓的人不多。”

“但昭王当年负责过旧御库修缮。”

皇帝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这件事，他竟险些忘了。

昭王当年确实经手过旧御库。

若那条暗道还在，昭王未必不会拿来当最后退路。

皇帝沉默良久，才冷声道：“去。”

“朕要活的。”

萧君赫拱手：“是。”

他刚转身要走，皇帝却又忽然叫住他。

“萧君赫。”

萧君赫停下脚步。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阴沉而复杂。

“朕要的是昭王活着。”

“不是要你借机杀了他灭口。”

萧君赫缓缓回头。

“儿臣明白。”

“昭王会活着回来见父皇。”

他说完，便转身出了乾元殿。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手指慢慢收紧。

萧承泽方才那番话，仍旧在他耳边回响。

你今日能用父皇的旨意杀我，来日父皇就能用同样的旨意杀你。

皇帝闭了闭眼。

他当然不会因为萧承泽一句挑拨，就立刻对萧君赫动手。

可有些刺，一旦扎进心里，便不会那么轻易拔出来。

而此时，昭王的人马确实正在往北宫门方向退。

火把连成一线，看上去声势不小。

远远望去，像是昭王已经打算放弃宫城，趁着萧承泽被拿下之后，从北宫门脱身。

可真正的昭王，却并不在那队人马之中。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禁军外袍，带着三名心腹，从内廷一处偏僻宫道绕向太庙。

身旁幕僚压低声音道：“王爷，北宫门那边已经动了。”

“太子的人果然追过去了。”

昭王脚步不停，冷笑了一声。

“萧君赫再聪明，也不可能处处都顾得上。”

“萧承泽已经败了，皇帝又回了乾元殿。他眼下最怕的，便是本王出宫之后再起兵乱。”

“北宫门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管。”

幕僚连连点头。

“只要王爷从旧御库暗道离宫，再与城外接应的人汇合，便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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