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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官商勾结欺穷汉,民怒滔天撼临江


赵虎看着苏晚照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眸子,看着她心口那两道邪异的烙印,一股混合着热血与决死的豪情冲上头顶!

他猛地抱拳,声音如同闷雷:“干了!姑娘!俺这条命是您的!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老陈看着苏晚照那决绝的眼神,想起码头力巴们绝望的哭喊,想起被砸烂的石髓箱,浑浊的老眼中也爆发出狠厉的光芒:“老奴明白了!姑娘!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这就去办!”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笼罩了临江城。

一场由冰冷算计点燃的、底层怒火的狂澜,即将在黎明后的临江码头,石破天惊!

——

府衙库房后街库房区域。

午时刚过。

烈日当空,蒸腾起地面的暑气,混合着库房里陈年物品的霉味,令人窒息。

十几个被收缴的“石髓保温箱”如同屈辱的战利品,胡乱堆在库房角落。

厚麻布外壳被衙役撕扯得破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填充物。

库房那扇本就破旧的后窗和沉重的木门外,昨夜被老陈悄然涂抹上的灰髓岩粉混合鱼鳔胶,在烈日的暴晒下,早已干透硬化。

那灰白色的胶体,此刻呈现出一种如同劣质瓷器开片般的龟裂纹理,却坚硬得匪夷所思!

手指敲上去,发出沉闷的“梆梆”声,比生铁还硬!

窗栓、门轴,乃至门板和窗框的缝隙,都被这坚硬的胶体死死封住,浑然一体!

库房外,气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老陈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如同沉默礁石的码头力巴!足有上百人!

他们赤着古铜色的膀子,汗珠顺着虬结的肌肉滚落,眼中燃烧着被欺骗、被掠夺、被逼入绝境的熊熊怒火!

被夺走的箱子,是他们的饭碗!

被吞掉的押金,是他们妻儿的口粮!

官府的锁链,四海的棍棒,彻底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忍耐!

“狗官!开门!”

“还俺们的箱子!还俺们的血汗钱!”

“四海给了你们多少黑心钱?!”

“开门!不然老子们砸了这黑牢!”

愤怒的吼声如同闷雷,一波高过一波,狠狠撞击着库房那扇被灰髓岩胶死死封住的大门!

拳头、脚、甚至捡来的石块,雨点般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坚硬的灰髓岩胶如同给这破门穿上了一层无法摧毁的铠甲!

“反了!反了!!”  库房内,李司吏李贵吓得面无人色,听着外面如同海啸般的怒吼和撞击声,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外面值岗的衙役咆哮:“废物!都是废物!快顶住!顶住!去叫援兵!调弓手!调刀盾手!把这群家伙给老子杀光!”

几个衙役脸色惨白,用肩膀死死抵住被撞得嗡嗡作响的门板,但门外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窗栓和门轴被封死,他们连从里面加固都做不到!

混乱中,一个机灵的衙役试图从库房内侧撬开被封死的后窗栓。

他用腰刀狠狠劈向那灰白色的硬胶!

“铛!”

火星四溅!

腰刀被硬生生崩开一个豁口!

那灰白色的胶体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坚硬程度远超想象!

“大人!不……不行!撬不动!封死了!跟铁浇的一样!”  衙役带着哭腔喊道。

李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完了!

这库房成了死牢!

外面是愤怒的火山,里面是……他贪污受贿、勾结四海的如山铁证!

那些账本……那些账本昨夜不翼而飞,他就预感不妙!

现在……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李贵彻底疯了,对着外面值岗的衙役嘶吼。

“大人!使不得啊!”  一个老成些的班头急得满头大汗,“外面人太多了!一旦放箭,就是民变!捅破天了啊!”

他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您看看!那里面还有几条沈家船上的水手头子!真杀伤了人,沈家的船队闹起来,运河都要断!这责任……这责任咱们担不起啊!”

李贵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

沈家……运河……他这才想起,沈星河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脸!

他贪了四海的钱,也拿了沈家的好处……可要是真闹出运河断运,沈星河第一个饶不了他!

就在这僵持不下、库房内人人自危的绝境时刻——

“让开!”

一个嘶哑、破碎、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切开了库房外鼎沸的喧嚣!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条通道。

苏晚照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荒丘尘土和暗红血渍的深蓝布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

左肩的衣物被简单包扎过,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烙印轮廓。

心口的位置,隔着布料,似乎也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卷厚厚的、边缘发黄的纸卷。

但她的脊梁,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左眼燃烧着焚尽一切的业火,右眼沉淀着九幽寒潭的冰冷,交汇成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混合着无尽恨意与绝对清醒的光芒!

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带着满身伤痕与枷锁,却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

她一步步,走到库房那扇被灰髓岩胶封死、被力巴们疯狂撞击却岿然不动的大门前。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气息奄奄却又气势惊人的女人身上。

苏晚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门板,仿佛看到了里面李贵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她缓缓抬起那只紧攥着纸卷的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库房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贵……李司吏……”

“你昨夜……丢的东西……”

“在我手里!”

库房内,李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完了!

全完了!

苏晚照没有停顿,她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黑压压的、充满疑惑与期待的力巴们。

她将手中的纸卷高高举起,如同举起一面染血的战旗!

“这里面!”

“记着李贵这些年……收受四海货栈王扒皮贿赂的每一笔黑钱!”

“记着他如何克扣你们血汗的每一笔烂账!”

“记着他如何与王扒皮勾结……定下查扣你们箱子的毒计!”

“也记着……”

苏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冰冷的控诉。

“你们被抢走的箱子押金……都变成了……他小妾头上的金钗!变成了……他赌桌上的筹码!”

人群彻底炸了!

“狗官!!”

“扒了他的皮!”

“还钱!还箱子!”

愤怒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力巴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烧成灰烬,只剩下滔天的怒火!

苏晚照猛地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摔在库房大门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扇门……锁住的……是你们的血汗!是官府的肮脏!是四海的贪婪!”

“砸开它!”

“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让这些……喝人血的蛀虫……看看……”

“匹夫之怒……能……焚天!”

“砸!!!”

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赵虎第一个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出闸的猛虎,抡起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壮船桨断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扇被灰髓岩胶封死的大门!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坚硬的灰髓岩胶在绝对的力量冲击下,终于崩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碎屑飞溅!

这声巨响,如同冲锋的号角!

“砸啊!”

“砸开这黑门!”

“拿回我们的东西!”

上百名被怒火点燃的力巴和水手,如同决堤的洪水,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棍,甚至用肩膀、用身体,疯狂地撞向那扇象征着压迫与不公的大门!

“轰!轰!轰!”

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

库房大门在绝对的人潮力量下剧烈颤抖!

那坚硬的灰髓岩胶如同蛛网般迅速龟裂、崩碎!

封死的窗栓发出不堪重负的**!

门轴在巨力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

库房内,李贵瘫软在地。

衙役们面如土色,握着刀枪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听着外面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声,感受着脚下地板的震动,他们知道,这扇门……守不住了!

“顶……顶住……”  李贵的哀求如同蚊蚋,被淹没在排山倒海的怒吼和撞击声中。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库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连同被灰髓岩胶封死的窗栓,在数百人汇聚的愤怒洪流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轰然向内倒塌!

破碎的木屑、崩飞的灰白色胶块如同炮弹般四射!

烟尘弥漫!

库房的大门……洞开!

门外,是如同愤怒海洋般的人群!

门内,是瘫软如泥的李贵和瑟瑟发抖的衙役!

苏晚照站在倒塌的大门废墟前,深蓝的衣袂在激荡的气流中飘动。

她脸色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虚弱而更加苍白,心口的烙印传来阵阵灼痛,但她站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心不倒的礁石。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冰冷地锁定在瘫软的李贵身上。

“李司吏……”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算算账了。”

库房内的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

力巴们如同愤怒的潮水涌入,寻找着被收缴的石髓箱,咒骂着、推搡着瘫软的衙役。

李贵被几个红了眼的力巴揪住衣领,如同死狗般拖了出来,脸上身上沾满了尘土和唾沫。

赵虎如同怒目金刚,护在苏晚照身前,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和瘫倒的衙役,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老陈则迅速在人群中穿梭,低声安抚着几个领头的力巴和水手头目,防止愤怒彻底失控变成烧杀抢掠。

苏晚照站在倒塌的大门旁,剧烈的喘息牵动着心口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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