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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洞底残躯思破局,匣中赤金引旧仇


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气和灰髓岩特有的微腥矿物气息。

黎明的微光透过藤蔓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映照着苏晚照死灰般的脸庞和肩背那道刺目的暗金烙印。

老陈颤抖着双手,将那块用油布包裹的赤金块递到苏晚照勉强抬起的手边。

她的手指冰冷而无力,触碰到那沉重冰凉的金属时,却仿佛被电流击中,猛地一颤!

一股源自螣蛇令牌深处的、冰冷而怨毒的悸动,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与她识海中翻腾的恨意和肩胛烙印残留的萧珩气息,形成诡异的共振!

“呃……”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上涌,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死死攥住那块赤金。

坚硬、沉重、棱角硌入掌心。

她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用残存的意志力疯狂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冲突。

静心石的冰蓝光晕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孤舟。

“姑娘!您别急!先养伤要紧!”  赵虎看着苏晚照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和那愈发惨淡的脸色,心急如焚。

苏晚照没有回应。

她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算盘,在剧痛和虚弱的缝隙中,疯狂拨动着老陈带来的碎片信息:

螣蛇黄金碎块:  永济当铺。蒙面人。左手不灵便。十两银子。寄存。

沈星河:  暗中收购暖阳记债权。动作隐蔽。

顾清砚:  生死不明。玄字秘牢抬出“不成人形的尸体”……

萧珩:  全城搜捕。悬赏万金。北镇抚司大狱铁桶。那烙印同源的冰冷气息……

四指:  染坊血布。父亲临终警告。螣蛇黄金!永济当铺的蒙面人!

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绞紧!

螣蛇黄金!

这催命符般的祸根,竟以这种方式重现!

那个左手不便的蒙面人……四指!

他们拿着熔炼好的赤金去当铺换区区十两银子?

绝无可能!

这是试探?

是抛饵?

还是……某种传递信息的渠道?!

沈星河这条毒蛇,果然在最黑暗的时刻亮出了獠牙!

他不仅要暖阳记的技术和市场,更要彻底吞下她的债务,将她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

顾先生……苏晚照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剧痛远超身体的创伤。

那个雪夜赠藤、药鼎破局、以血为引压制焚冰丹反噬的清冷身影……难道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昏迷的深渊,却被更深的恨意死死拉住。

还有萧珩……那个将她视为“货物”、在她身上烙下屈辱印记、强行抽取血引的男人!

他与螣蛇令牌那同源的气息,如同毒刺,深深扎在她的灵魂深处!

他与四指,与这螣蛇黄金背后的黑手,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幕后黑手,还是……另一头觊觎螣蛇秘密的恶狼?

“呼……”  苏晚照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

她再次睁开眼,左眼的恨火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右眼的混乱被理智的寒潭取代。

那双眸子,疲惫、虚弱,却沉淀出一种被地狱之火淬炼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清醒。

“赵虎,”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立刻去永济当铺。盯死!查那个蒙面人……何时出现……与谁接触……尤其……注意左手!”  “四指”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从她齿缝间挤出。

赵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姑娘放心!就是掘地三尺,俺也把那杂碎挖出来!”

“老陈,”  苏晚照的目光转向泪痕未干的老者,“沈星河……要吞债……让他吞!”

“啊?”  老陈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以为我们……山穷水尽……”  苏晚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他吞得越多……将来……吐得越狠!你……联络我们……藏在隆昌和其他钱庄的‘暗桩’……配合沈星河的人……让他们……‘顺利’拿到债权凭证……但……所有交易记录……必须……一字不漏……抄录下来!”

老陈瞬间明白了苏晚照的用意——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收集罪证!

他浑浊的老眼爆发出精光:“老奴懂了!这就去办!沈星河这头豺狼,吞下去的,迟早让他连皮带骨吐出来!”

“还有……”  苏晚照的目光落在洞壁石龛里那些灰暖包成品和角落的灰髓岩原矿上,眼神锐利如刀,“灰暖包……技术泄露……不可避免……但芦棉保温层……捶打旧棉絮的‘千叠法’……是我们的根……不能丢!”

她喘息着,强撑着继续:“这里……灰髓岩……是最好的保温隔绝层……比芦棉……更廉价……更易得……赵虎之前……试过用它粉末混合黏土……效果……尚可……但……不够稳定……”

她看向赵虎。

赵虎立刻点头:“是!姑娘!俺试过,灰髓岩粉混黏土做保温内胆,比芦棉更耐潮湿,保温时间也长些,但干了容易开裂,而且太重!”

“解决……开裂……加……熬化的鱼鳔胶……或者……米浆……”  苏晚照的思维在剧痛中高速运转,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本能,“重量……用……中空竹篾……做骨架……填充……灰髓岩粉胶泥……外面……覆油布……或……厚麻……”

她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新保温箱的雏形——

利用本地最廉价的灰髓岩和随处可见的竹篾、黏土、鱼胶(或米浆),制造出成本更低、更适应潮湿环境(如码头、船行)的“石髓保温箱”!

这是绝境中,技术破局的唯一生路!

“妙啊!”  老陈忍不住低呼,浑浊的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灰髓岩漫山遍野都是!竹篾、黏土、鱼胶更是便宜!这东西做出来,卖给码头扛活的、船上的水手、走街串巷的货郎,价比芦棉灰暖包还能再压三成!四海和沈家想靠山寨货挤死我们?做梦!”

“赵虎……”  苏晚照看向他,眼神带着最后的托付,“你……去当铺前……先……带人……采岩……粉碎……按我说的……比例……试做……样品……要快!等我们……出去……这就是……砍向四海和沈家的……第一刀!”

“明白!姑娘!俺这就去!”  赵虎重重点头,魁梧的身影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迅速消失在洞口藤蔓后。

洞内只剩下苏晚照和老陈。

支撑她清醒的那股狠劲似乎随着赵虎的离去而松懈下来,剧烈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肩背的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螣蛇令牌在心口的冰冷搏动愈发清晰,识海中那两股撕裂的意念又开始不安地躁动。

“姑娘!您快躺下!”  老陈看着苏晚照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额头渗出的冷汗,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着她躺下。

高烧毫无征兆地袭来。

苏晚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伤口在低烧的刺激下,传来阵阵钻心的麻痒和灼痛。

意识再次模糊,破碎的画面和冰冷怨毒的低语交织袭来。

“爹爹……跑……”

“螣蛇归渊……血引……”

“货物……归我了……”

“杀……杀光他们……”

“呃啊……”  她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痛苦挣扎,身体蜷缩,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兽皮。

老陈急得团团转,用冷水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却收效甚微。

顾先生生死未卜,手边只有那罐霸道的金疮药粉,对高烧根本无用!

就在这时,苏晚照在痛苦挣扎中,无意识地抓住了心口那枚散发着微弱冰蓝光晕的静心石。

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稍稍压制了体内翻腾的怨毒和灼热。

这微弱的清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焚冰丹!

她猛地想起顾清砚用来压制焚冰丹反噬的原理——以极寒之力,调和压制心脉的焚灼之火!

灰髓岩!

这种岩石触手冰凉,质地坚硬,能有效隔绝石灰发热的热力散逸……它本身,是否就蕴含着某种天然的“寒性”?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她高烧混沌的脑海中成型!

“老……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道,“灰髓岩……粉末……取……最细的……用……冷水……调和……要……冰……敷……”

老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灰髓岩冰凉,姑娘这是要用它物理降温!

他不敢怠慢,立刻冲到堆放矿石的角落,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用力刮下最细腻的粉末,用陶碗盛了冰冷的泉水,小心翼翼地调和成糊状。

灰白色的石粉糊,触手冰凉刺骨。

老陈颤抖着手,用干净的布片蘸饱了石粉糊,避开肩头狰狞的伤口,轻轻敷在苏晚照滚烫的额头、颈侧和手腕动脉处。

“嘶……”  极致的冰凉触碰到滚烫的皮肤,苏晚照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但紧接着,那深入骨髓的燥热和怨毒的灼烧感,竟真的被这粗暴的物理降温稍稍压制下去一丝!

虽然无法根除螣蛇令牌的侵蚀,却极大地缓解了高烧带来的痛苦!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清凉,混乱的意识如同退潮般,暂时清晰了一些。

她死死攥着静心石,利用这宝贵的清醒,艰难地思考着下一步。

螣蛇黄金再现,四指浮出水面,这是巨大的危机,也是……揭开父亲血仇、斩断螣蛇枷锁的唯一线索!

沈星河在背后捅刀,萧珩如同跗骨之蛆……但暖阳记的根,还在!

灰髓岩保温箱,就是她绝地反击的基石!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然后……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冰冷的恨意如同最坚硬的铠甲,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

她闭上眼,不再抗拒身体的虚弱,任由那灰髓岩带来的冰凉和高烧的混沌将她拖入半昏迷的状态,保存着最后一丝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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